何为生?
何为死?
在这一瞬间,一阵又一阵的奇怪念头涌入她的脑海里。
或许是因为离死亡近在咫尺的缘故——
八足骏马马鬃飞动,空气中雷屑翻飞,宿命之枪昆古尼尔上翻动着死亡的黑色气息,奥丁的动作那么缓慢、强大而又优雅,他睥睨而视着众生,却无视了又或是不敢面对路明非,而选择转向了他们。
这时,医院里的广播适时响起,是一首悠扬的曲子,曲调舒缓且温柔,想来应该是这家精神病院用来安抚和舒缓病人情绪,引导他们安然入睡用的。
尽管伊莎贝尔并不是个特别喜欢音乐的人,但作为学生会舞蹈团的团长她的艺术细胞还是很在线的,因而也算是有几分音乐造诣,也在偶尔闲暇时听过不少乐曲,可她唯独没听过这样一首,让人平缓,让人安宁,让人几乎能温和地走向那个良夜的曲子。
用以安眠的之曲,好似在此时将带来永恒的安魂……
这就是濒临死亡的触感么?
伊莎贝尔在此之前从未接触过龙王级别的存在,尽管她曾一次一次翻阅过路明非的学生档案,上面曾大谈特谈路明非在面对龙王时的各种沉着冷静的表现,起初她深信不疑,后来又有所怀疑——尽管她确实很敬仰路主席,但是她还是很难置信,近距离接触起来总是不着调的路主席会真的能面对龙王级目标时,能面无表情,甚至还有点想笑。
而现在,伊莎贝尔再次对此深信不疑,除了对路明非更加深入的了解,和这段时间以来的生死与共之外,如今真正近距离面对着同一级别的存在,她分明的感受到自己的无力,情绪在此刻亦是无力的,痛苦、悲伤、绝望在这一刻都毫无意义,她能理解为什么记载中的“路明非”为什么想笑了,此刻的她也想笑,这是她唯一能传递出的情绪,其余毫无意义。
就在奥丁转身盯向她和她身边的苏小妍的那一刻,伊莎贝尔就立刻做出了反应——她率先推开了苏小妍,将她重新推回了病房里,甚至想更进一步希望她能躲在卫生间里,或者是直接诶从窗户上跳下去,即使以现在楼层的高度他她是普通人,此刻已经吓得几乎说不出来话,
伊莎贝尔最接近死的那一次,也许是那年逃出小镇,逃入沙漠之中,被那些穷凶极恶的追兵赶到山穷水尽的时刻,也许是她初入卡塞尔,子弹迎面而来,几乎要穿透她的身躯的那一秒;又也许是她面对着超出意料强大的任务目标,面对着他近乎无懈可击的力量,几乎被撕碎的那一瞬,
而又或许,就是在这一刻了。
山穷水尽之时,她却觉醒了自己的血脉,在子弹迎面而来的那一刻,有人将她护在身下,被撕碎的那一秒,她也等来了他的英雄,口中降下如同神启一般的低语,挽救她于垂死之中。
对啊,她的英雄,她分明清楚,就在一“神”之隔的另一侧,她的英雄正在同样惊异地注视着眼前的局面。
可她却没有选择呼救,也没有选择祈求,而是坦然面对着神明,甚至庆幸于神明面对着她,而忽视了他身后的那位大英雄——至少这样他还有时间离开,去跑,跑得越远越好。
她的英雄,曾经在他恐惧迷茫之际,为她指点迷津;曾在在她直面子弹的时刻,将她护在身前;曾在他濒死之际,向她下达神谕一般的救赎的,这个世界上她唯一在乎且重要的人,明明离她同样不算远的距离。
可她却一点都不希望来自她的救赎,伊莎贝尔知道路明非很强,但是她更清楚,路明非并不一定是奥丁的对手,如果奥丁这次的目标是她,那就再好不过,可如果目标还是路明非,那她就只能无能为力。
她害怕那梦幻一般的碎片成为冰冷的事实——上次在尼伯龙根之中,她亲眼见到,她所在乎的人几乎化成了焦炭,却依旧对她流露出了那一抹笑容,还有那句:“你没事就好”的关切。
这样的事情,伊莎贝尔无论如何都不想再经历一次的,即使是死,也胜过那种感触。
现在想来,那时毕竟是“幻境”,此刻却是唯一的现实。
“好大只”啊!比之前的每一刻都要安静,时间此刻好似放慢了脚步,以至于让她能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去回想。
她想到了很久之前听过的一句话,说实话人将死之时,眼前会闪过她一生的走马观花。
然而,她此刻唯一看到的是她也许未曾见过的画面……不,不完全是,至少第一眼是那个人的背影,在那一瞬的背影,也是自己胸腔里的枝蔓开始萌芽的那一瞬,然后呢?
迈巴赫?怎么这个时候,因幻境而破碎的记忆,此刻却变得愈发清晰,甚至伊莎贝尔好像又回到了那辆迈巴赫之上,此刻,前排的路明非正在研究着如何发动这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