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泛起波纹,为这片阴沉世界增添了几分少有的惊澜,此刻虽然已然是午后时分,却是天地一色的灰,仿佛又一场永无休止的雨将要坠入这座城市。
路明非有些失神地望着河面,呆呆地想着。
而坐在他身侧的伊莎贝尔则不时的盯着他,脸上总是带着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担忧之色。
在昨晚短暂的休憩之中,经历了噩梦一场的人又何止是路明非一个人呢。
更别说,那梦与现实的边界好似在日趋模糊着,那场景也一遍遍在她的面前复现。
“你没事就好。”
那话语依旧温柔,却让她心悲怆……
“别看了,这几天都是这个天气,”芬格尔一只手搭在车窗上,一只手把着方向盘,悠悠地开口道:“路明非,你家一直这样么?没来之前,我还以为你们这里是什么旅游胜地呢。”
“很少这样,只有偶尔台风过境的,我记忆,上次天气这样阴沉的可怕大概,嗯,得有个六七年了吧。”路明非略带回忆地说道。
“这种天气就不该出门,唉,没办法,”芬格尔有些遗憾地说道:“我本该享受沙滩阳光的,就算退一步说,这种天气就适合在家做白日梦去。”
“你要想的话,把我们送到之后,你可以回去休息,我婶婶好像还挺喜欢你,你们相处的还挺愉快啊?”路明非想起来上午婶婶对芬格尔的态度,还有废柴师兄那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场景,搞得好像他才是那位亲侄子一样。
“哼,那是,我可是认真学过该如何搞定你婶婶这样的中年妇女呢,不过,说实话,多少也是沾了你的光,还是得说,你婶婶对你态度真好,”芬格尔收回来伸出窗外的手,转而托住脸颊,若有所思。
“嗯,在我早上做的那个梦里,婶婶对我的态度就很恶劣,一大早就叫我起床,就和我记忆里的她一模一样,可我却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路明非缓缓开口说道。
“懂了,师弟,你这人就是欠,别人对你好,你没感觉;对你不好,你反而会念念不忘,是吧?”芬格尔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
“肯定不是那个意思啊!但是就是面对那样的婶婶,我才觉得真实,甚至外面的世界都是阳光明媚的,可后来,我发现不对劲,所以惊醒的时候,才会将它定义为噩梦。”
“哪里不对劲?”芬格尔问道。
“表面上是那个世界的婶婶依旧不记得楚师兄,但同时,在那段梦里也没有你们的身影,就好像给我扔回到了过去一样,真是,冰冷噩梦。”路明非叹了口气,忽然话锋一转:“幸好,在梦醒后的第一眼,我见到了你,见到了你们。”
路明非悄然地握住了伊莎贝尔的手,她的手背有些冰冰的,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安的样子,当她注意到自己的手被路明非握住的时候,一种触电感瞬间划过她的身躯,不过她也并未有任何的其他动作,只是细如蚊呐地对路明非说了一句:
“谢谢。”
显然,路明非在自说自话的同时,也注意到了伊莎贝尔那隐隐的不安,所以,他向着伊莎贝尔微微摇了摇头,用两人无比熟悉的唇语向着她说道。
“不需要感谢。”
他们之间不需要感谢,一切都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习惯。”
“应该,应该的,”芬格尔没注意到后排“小年轻”之间的互动,打着哈哈说道:“你别说,要不是重任在肩,我还真想回去,你那张小床睡得太不舒服了,关键是昨晚我也根本不敢睡死过去。”
“为什么?”路明非不解。
“唉,这不是担心你们年轻人不懂事,万一躺一起差枪走火了,又什么准备都没有,那该怎么办?我就想,要是真到了那一步,我就赶紧楼下24小时便利店,给你们买点……然后在外面找个地方眯一阵。”芬格尔略微有些语意含糊地说道。
他并没有点明什么,但这暗示意味满满的话语,路明非也不是什么傻987,这他还能听不懂?!
“你、你、你tm在说什么啊!芬狗!?”路明非扯着嗓子对着芬格尔质问道,随即就想下意识去关注伊莎贝尔的情况,却发现她也在第一时间盯着他看,两人的瞳孔里,倒影着彼此的面红耳赤。
“你看你们俩的样子,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芬格尔表现的很自然,完全没有在乎路明非的质问.
“对了,我顺便问你婶婶,你们什么时候搬家去新家,你想,要是已经搬过去了,这样我们就不用三个人挤一个房间,你们这样就有足够的私密空间了。“芬格尔乘胜追击地调侃道,通过后视镜注意到了后排已经低头沉默着的两人,内心也颇有些感慨。
年轻就是好啊,师兄只能帮你到这了,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你自己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芬格尔说的确实没错,毕竟他们三个人是挤在路明非和他堂弟的那个房间——我这里一共并排放着两张床,大床是他堂弟的,毕竟是个160&160的圆球,路明非也不好和他挤一起,而昨晚,自然是路明非和伊莎贝尔躺在大床上,芬格尔收获一张路明非体验卡。
不对,我在想什么啊,怎么着了废柴师兄的道了啊!路明非忽然醒悟道,差点把正事给忘了都。
“或者这样,师妹,你爆点金币,我可以出去找个地方住……”芬格尔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好了,师兄,你好好开车,咱们还有正事呢,其他事情,以后再说。”路明非略显浮夸地整理了一阵衣领,神色也勉强恢复了正常,把芬格尔灌输进他脑子里的那些千奇百怪的想法一股脑抛却脑后。
伊莎贝尔也默然了点了点头,她现在的想法和路明非一致,只是她也注意到了一些小细节,譬如,他并没有直接否定,而是说“以后”,那好像真的很值得期待,倘若他们真的有以后的话。
“到了,你们先下车,我去找个停车位。”在平稳行驶了一阵之后,芬格尔将车暂时停了下来。
他们此刻抵达了此行的终点,市立图书馆。
这是一座颇有年代的苏式建筑,红砖外墙,白色屋顶,巨大的立柱,屋顶上还装饰着金色的五角星,整个建筑坐落在河边,远远看起来相当的大气,让路明非这个本地人都不由得有些感慨。
“你看起好像挺惊讶的?”伊莎贝尔敏锐地询问道。
“嗯,我如果说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你会怎么想?”路明非有些无奈地问道。
路明非确实没有说谎,以前他和这地方就属于是八字不合,相较之下,网咖和天台才是他的应许之地。
“我在想,那是不是说明你是个天才的可能性更大了呢?”伊莎贝尔浅笑着说道:“从来就没有来过图书馆,还是各个网咖的常客,这样的你还是仕兰不可撼动的第一,那只能说明,要么你是前所未有的天才,要么,这些都是临时拼凑起如今这个世界的逻辑时遗留下的bug。”
“你说得对,”路明非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不是什么天才,我是bug,这个世界的bug。”
他又盯着图书馆看了一阵,想起以前叔叔说过的往事——当年它是这座城市里的招牌建筑,小时候他们春游就去市立图书馆,在图书馆里坐坐,就觉得自己在知识的海洋里游了个泳。如今它已经很过气了,馆藏图书也很久不更新,只有一批以前做党政工作的老干部喜欢泡在里面看免费报纸。
而由于这两天糟糕的天气,如今这个图书馆基本已经关了大半,只对外界开放了一个小阅览室,路明非很清楚,在阅览室里可找不到那个鹿芒的线索,要找就得去地下的档案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