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散满水面,悠然流淌的河水被分割成一块一块波光粼粼的小镜面。
沿河是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从市立图书馆出发,沿河走上一段,就会到达河岸边一处郁郁葱葱的青草地,此时正是春夏之交的时节,青草地上蒲公英盛开,毛茸茸的小球一个又一个,汇聚成浅白色的海洋,此刻有人正置身其中,采摘下许多,和风铃草一起放在纸袋里。
河边清风吹着纸袋中的蒲公英零落,洒在水面上,像是一场小雪。
可有些人终究无心沉醉于这片恬静的美景之中。
这条蜿蜒曲折的清河,将一直穿城而过,其路过的建筑将不计其数,譬如,正在规划翻新的游乐园;譬如,已然完成大半桥体建设的“康桥”,再譬如,就在河岸边近在咫尺的仁心医院。
清风也吹拂进一间正开着窗户的病房里,吹动白色的帘幕,发出“簌簌”的声音。在静谧安静的病房里,洁净整洁的墙壁和地面反射出冷色的光芒,窗户的正对面是一张病床,侧面还有一张陪护椅,病床两侧的床头柜上,还摆放着一个透明的造型别致的花瓶,只是其中的花卉已然枯败,而靠在床头柜一角的花篮也是一样,时间在它们身上留下的痕迹,比落在病房里的人儿的身上还要更加沉重。
在此刻,空旷的病房里,唯有清风吹动帘纱的“簌簌”声和书页翻动的摩挲声成为了这素白墙面之间唯一的旋律,洁白似乎成为了其中感到唯一的主题,曾经少许艳丽的点缀,此刻也都不见了踪迹。
或许也预示着,这间病房确乎是有些无人问津了。
隔壁不远的长廊里,两位路过的护士在小声议论道:
“这小女孩在这住多久了?”
“差不多有一个月了吧?”
“这么久了么?现在看里面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是啊,刚开始那个星期好热闹的,好多学生都围在里面,当时堵得我都进不去,可现在都有点安静了,这叫什么来着,门口都能停麻雀了。”
“好像还有好多人送花篮、水果篮来祝她早日康复的,从上周起就没人送了吧?”
“可惜了,那小女孩子原本还挺好看的,结果现在脸上一大片一大片的红斑,简直跟毁了容一样。”
“唉,估计才上初中吧?就是那个仕兰中学的,我问过一个同学说是学校组织的他们来探望的,一开始他们一个比有兴致,结果后面不知道为什么,都不来了,估计是学校也忘了这事了吧?”
“不太可能,你看那地方还着路牌呢,她们学校是真心负责。”另一位护士指着楼梯口说道,仕兰中学对学生可以说相当尽心尽力,还特意贴一句“仕兰学子探访请左转第三个病房。”
“不过,这女孩子也是,好像也不怎么喜欢说话,就会一个劲地看书,说不定人都已经看傻了,可能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也不知道她自己难不难过,反正我要是这样一个人住院,我可受不了。”
“小孩子估计是都是嫌她变丑了吧,都很真实的,一个个都是看脸的,人家好看的时候一个个前赴后继的,现在这样了就没人在意的,等她好起来的时候,估计又有人会舔着脸回来的,大家都是这样。”
“很难说她能不能好起来,而且,好像这几天她家长都不见了是吧?”
“好像是他父母在忙着投资什么吧,我问了患者她妈妈,说是最近有点忙,拜托我们多照顾一点。”
“投资?不过这女孩子治病也花了不少吧?也不见好,这边也花钱,那边也花钱,能行么?”
“谁知道呢?反正又不是我的钱,我平等诅咒一切有钱人,他们越倒霉我越开心。”
“那我不一样,我还希望哪天遇到一个富哥住院,在我悉心照料下康复,彼此一见钟情……”
“别做梦了,护士站那边有事,赶紧过去咱们。”
两位护士暂停了闲聊,从刚才提及的那位少女的病房前路过,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随后就径直走过。
“诶诶,有没有兴趣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今天会不会有人来看她,谁输了谁替对方值一天班,怎么样?”
“那我赌没有人。”
“那我赌有人,嘿嘿,她妈妈告诉我她下午大概会来一趟。”
“靠,你耍赖,我们赌有没有其他人来,那才算数!”
“那你岂不是稳赢?”
两人又浅浅嬉闹了一阵,达成了共识,今天应当又是无人问津的一天。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个略显瘦弱的身影,一手拎着花篮,一手抱着一袋花草从他们的面前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