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梦加得昂起龙首,又缓缓垂低。
“这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父亲,我从来都没想过要让军团朝着你发起冲锋。”耶梦加得的声音比远方的龙啸和怒吼更加宏伟,也更愤怒,连通天的古树都为她垂下枝条。
“但我们弃族,只有这么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连你也放弃了,那就由我来抓住它。”
“扛起战旗挥舞刀剑……都无所谓,让战争到来便是!”
“如果我不能从您的失败中拯救它,父亲……那就让地球燃烧吧。”
耶梦加得振翅而起,掀起狂风,消融于天际。
火,从树冠顶端的太阳中浇了下来,点燃了枝繁叶茂的通天古树。
烧完了地表,也烧完了飘在空气里的路明非。
他有预感这次诡异的幻视大概是要结束了。
而且自耶梦加得离开后,他更加确定了,这个坐在白骨王座上的家伙,就是在看着他。
的的确确就是在看着他。
他心思飘动,身形向左,对方的视线就向左,他向右,对方就向右。
头一次见到这么离谱的事情!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在世界彻底被烈火烧成焦炭之前,支支吾吾的打了个招呼。
“你好?”
话音落下,世界变成一片混沌的深邃,只有空洞又宏伟的嗓音盘旋在路明非身边。
它们由一个个音节组成,勾勒成一道通天的巴别塔,塔顶垂下一个清晰明确的字节,凝聚成路明非能看得懂的中文。
或许这就是那身影最后和他说的那几个音节的意思。
恶魔。
“呼——”
路明非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发热,像是在四十来度的盛夏里行走了好几个小时以上却没有空调的凉风作伴那样。
教室里安静的可怕,只有他一人的喘息声。
他稍稍回神,眉头紧皱,却突然愣住了。
落在自己面前的阳光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教室里的光线极其昏沉,抬头望向窗外,天边已不复金黄的晴朗,只剩下一抹橘黄色的余韵笼罩,橘黄色的夕阳渐渐收敛色彩,天色从橘黄变成暗红,又从暗红色变成深沉的黑。
“我……睡着了?”他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着,又看了一圈四周,忍不住惊呼,“人呢?!”
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他一人,独坐在第一排的第一个位置上。
就像是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似的,教室里干干净净,方才在产生灵视之前的杂乱和疯狂已经不见踪影,连一丝一毫的痕迹此刻都看不见了。
“哟,醒啦?”
暗红色头发的女人踩着嚣张又不着调的步子推开教室的门,手里握着一整沓卷子,每一张卷子都被涂满,最上面的那一张卷子甚至满是扭曲混乱的线条。
“我睡了多久?”路明非问道。
诺诺低头看了眼手表:“上午九点开考,现在是下午六点十七分,你自己算吧。”
但女魔头又朝着还没完全回过神的路明非伸出手:“卷子拿来,为了等你一个人,我今天可是一直守在这儿呢,就你没交卷了。”
“哦卷子!”路明非连忙低头看去,可他才清醒的神智此刻又有些懵懂了。
卷子涂得满满当当,满是一些他自己完全看不懂的符号线条,而背面的空档上画着一只瑰丽的眼睛。
那只眼睛栩栩如生,仿佛只要稍稍添上一点色彩,就会灵动的活过来,审视着所有看向它的人。
路明非记得这只眼睛,他在灵视里见过这只眼睛的主人,哦不对,主龙。
就是勾勒好愤怒,悍然喊出那句“那就让地球燃烧吧”的耶梦加得。
“我我我、我这算是,算是写满了吗?”路明非看着诺诺抽走卷子,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大概算吧。”诺诺说。
“写满了有没有卷面分啊?我高中月考写文综的时候,改卷老师看见满当当的试卷,哪怕答的再差也会酌情给一两分的!”
“你很在乎分数?”诺诺问道。
“那肯定在乎啊!”路明非答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啧,说不定改卷子的会酌情给你点分数,但是抱歉……我也不知道给分标准是什么。”诺诺耸耸肩,“说不定你就是满分,说不定你就是零鸭蛋。”
“零鸭蛋也太丢脸了吧……”
“不管我的事情哦~我只是助考官。”
“助考官那也是个官了,通融通融……”
诺诺好笑的看着路明非的眼睛,摆摆手,转身就走了。
独留路明非一人在空荡的教室。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向后仰躺,嘴唇嚅动,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拗口的音节。
“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