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人影倚在阳台，俯瞰着在夜色里弥漫着春日芳香的花花草草。
这场面看起来神秘极了，看不清的人影、花草停留在他眼中、他单手扶着耳边，唇边呢喃着谁也听不清楚的呓语。
但其实只是路明非在打电话，因为夜深人静，所以他选择小声说话。
电话另一头是个很好听的女性嗓音，低声问道：“最近过得怎么样？”
路明非沉默片刻，小声说：“……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我也没问你How are you啊？”
“意思差不多嘛……总之过得还不错，日常生活挺——挺充沛的。”
路明非这句话里包含了只有他清楚的万千思绪。
当然，远在三千四百公里之外的苏晓樯大概是理解不了这种厚重的思绪了。
“混的咋样？面试的时候学院那么重视你，想必你去了以后肯定是被人捧得高高的吧？”苏晓樯的嗓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打趣。
“前天倒是有个阿根廷女孩拉着我聊天，说他们新生组了一个新生联谊会，说只要我加入那就让我当会长……我没同意。”
一听见是个女孩，苏晓樯顿时提高了点音量：“你确定人家不是对你有意思？”
路明非又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在论坛上的种种表现，他觉得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瞎了眼对他有意思，那也是很勇敢也很有品位了。
“肯定不是，大概就是要我去当吉祥物吧。”
“这样啊……不对，阿根廷女孩？”电话那头，苏晓樯皱了下眉，“你的口语已经好到可以和阿根廷人无缝交流了？我怎么没听出来？”
“托福雅思都是虚的……”路明非顿了顿，抬头望着漫天繁星，“如果不是我眼前天天晃动的人影都是红发金发棕发，我有时候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出国留学了——”
“何意味？”
“人人都说中文啊……昨天坐我旁边的那个英国佬还微笑着说‘真是精彩的发言，但路明非同学你刚刚的那句话里有一个小小的语法错误，有些时候为了语境要用倒装句，我认可你的倒装句用的精妙绝伦，但还是请你为了更多听你说话的人考虑，倒装句说起来很轻快，但最重要是让人能听懂，您觉得呢？’……我还能说什么？”
苏晓樯那头沉默了一下，显然是那么一大串话里，她压根就没理解到路明非所说的英国佬到底想说什么。
路明非说：“我仔细问了一下，那个英国佬的爸爸爷爷太爷爷都是公务员。”
“哦——这就不奇怪了。”苏晓樯连声赞同，表示自己这下听懂了。
很快她又说：“这么久了你也在卡塞尔学院里混熟了吧？”
路明非一听这话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了。
“这么晚了不太好吧？”路明非皱着眉头，但眼底隐隐约约透露着微妙的兴奋。
“我已经乖乖坐好了，还拉上了我的室友和隔壁的新朋友都坐在我旁边，就等着路大人您开播呢！”
“必须播！方方面面的！”
说的自然是路明非曾经答应过的，找个机会开个小直播，介绍介绍卡塞尔学院里的风土人情。
路明非换了身衣服，快步走下楼，今夜的学院格外沉默，偶尔几声轻微的爆炸声远远传来，路明非全当没听见。
也不是没听见，他只是从震惊变成习惯了，刚来那几天半夜时分，他总会被爆炸声震醒，每次都要想着是不是龙族打过来了，去了趟装备部才知道，那只是日常的一点小实验，不值得任何人在意。
他发了个视频通话过去，那边立刻就接了。
有些日子没见苏晓樯了……
望着手机屏幕里微笑的苏晓樯，路明非愣了一下，小声说：“感觉你好像瘦了，没吃好吗？”
“还在适应期嘛，白人饭不好吃。”苏晓樯一听这话就气鼓鼓一张脸，但一看见路明非脸上还没消退的微妙肥肉，火气立刻就消了，微笑道，“我看你好像胖了诶！是伙食太好还是吃得太多？老实交代！”
路明非没回答，只是用力点头。
“到底怎么回事？”
“伙食好，吃得多。”
“饭桶！”
“我乐意！”
初秋的晚风柔和的抚摸着路明非的发丝，他紧了紧身上的外套，选择好了自己要带苏晓樯参观的第一个地方。
食堂哒！
“那里就是学院的食堂了。”
路明非反转摄像头，镜头对准面前灯火通明的超大型号建筑，已经是夜晚十一点多，这里依旧还飘着饭菜香气。
他其实是顺路过来吃夜宵的。
路明非和出餐口的德国大叔交流了几句，苏晓樯全程只听见了两个标准的普通话，一个单词都没听见。
很快，镜头里便多了一盘令人食欲满满的酸菜猪肘。
镜头再次反转，对准了路明非那张在前置摄像头里拉伸的老长的脸，他嘴上冒着油花，一边吞咽一边说话。
“我来卡塞尔的当晚就知道我来对地方了！”路明非举起自己的学生证，精致的雕花可在卡片边缘，有些晃眼，他含糊的说着，“酸菜猪肘二十四小时供应，而且免费。”
“你早晚有一天会把自己也吃成猪的……”苏晓樯吐槽道。
“不会，我现在胃口可大了！”
“这一点我倒是相信。”
女孩慢悠悠的拆开一包薯片，往嘴里塞了几片，又说：“我还以为你要给我介绍几个你认识的同学呢。”
“等会儿可能会见到他们，我先把肚子填一填，趁着这功夫你不如介绍一下你身后那两位室友。”路明非虚着眼睛，打趣道，“你不会是因为觉得有个能吃的男朋友很丢脸，所以故意不告诉她们我是谁吧？”
“我是那样的人嘛？！”
“不是。”
“这不就得了！”苏晓樯拉来两个脸上写着我是美国人的金发女生到了镜头面前，“艾米丽，多萝丝。”
两人用着满是口音的生疏中文笑着打招呼：“拟嚎命飞鹿。”
路明非大概是听懂了。
黑影笼罩在他面前，路明非抬起头，眼珠子转了一下：“正好碰见了，师兄过来出个镜。”
于是，端着三明治戴了黑色美瞳的楚子航在镜头里出现了，一张冷峻的帅脸立刻让苏晓樯的两位室友爆发出一阵骇死人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