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正常了。”
“我去难道正常还有错了?”
“正常没错,谁说你错了。”诺诺的唇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但我不正常,我做的事情、我脑子里想的东西都不正常,所以我和正常人相处不来。”
路明非语塞,拧着眉头道:“你赢了——”
但他拧紧的眉头很快就舒展开了,或者说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连带着他困惑的双眼都错愕的瞪大了。
诺诺直接整个人越过窗户,从楼上跳下来了!
这怎么得了?!
“喂喂喂喂!”
路明非举起双手就要去接。
只可惜没接住。
“瞧你吓的。”诺诺直起身,双手抱胸的斜了路明非一眼。
她觉得路明非或许有点太小看她了,撑死了也最多就七米的高度,这个高度她闭着眼睛都能调整好身姿平稳落地顺便卸力。
“你一言不合闹跳楼是个何意味啊?!”路明非很不高兴的蹭了诺诺一下。
诺诺眯着眼睛:“你小子难道不知道奇人异士都是不走楼梯的吗?”
“你不是奇人异士,你只是奇异人士。”路明非僵着脸吐槽,“下次要是开个在十楼以上的包厢我看你走不走楼梯——”
“你傻啊,十楼肯定有电梯啊。”诺诺歪着头,走到路明非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看,“师姐跳下来的时候你有没有一瞬间感到惊慌失措浑身发抖啊?”
“是,但主要是怕被溅了一身红的白的绿的黄的……”
“放心,这点高度,还是摔不出来黄的。”
“你这么自信?见过啊?”
“呵呵——”
女人的冷笑声在晚风里飘摇,连带着她柔顺又张扬的长发一起,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但若是伸出手去触碰,立刻就会发现那不是什么轻飘飘的羽毛,而是含着冷硬的铁片。
路明非有些不适应的缩了缩脑袋,他觉得现在的诺诺有点奇怪,但具体怎么奇怪又说不上来。
但今晚显然是没能画上一个句号。
不管是圆满还是不圆满,这个句号终究是没能画上。
诺诺从路明非身边走过,背影倔强的像是一个所有人都投降了但她依旧不肯认输的将军。
钟楼的余音拉长了她的嗓音:“所以刚刚那个节目怎么样?清醒点了吗?”
“你管跳楼叫节目?!”路明非瞪着死鱼眼质问道。
“什么节目不是节目啊?能让你清醒点就是好节目。”
“真是谢谢你了,我刚才那一瞬间都想到怎么去和警察说才能脱罪了!”
“那就是不困咯?”
“……你开心就好。”
诺诺顿住脚步,她昂头,望着人工湖对面的中世纪建筑,巨大的尖塔沉默在夜幕里,它的穹顶似乎要捅破这层薄薄的莹白月华,白鸽在尖顶上起起落落,偶尔传来几声悠扬的鸣叫。
诺诺伸手指着它说:“那里是英灵殿,每当有人离开我们的时候,英灵殿里就会传来一阵钟声,白鸽也会跟着起落。”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所以今晚那么多钟声都是——”
“嗯。”
“这样吗……”
“逗你的!”诺诺没好气的拍了一下路明非的后背,一把夹住他的脖子说,“今晚的钟声只是钟楼里传来的,但英灵殿的事情我可没骗你。怎么样,加入卡塞尔以后呈现在你面前的不是一条清晰光明的前途,反而是随时都会死的未知前路,害不害怕?或者说……恨不恨我?”
“我为什么恨你?”
“恨我把你骗来,恨我骗你按手印签字,恨我拿一些人尽皆知的信息来套你的话。”诺诺顿了顿,“当然,如果不是古德里安教授说你当场签字他就免我一学期的水课还保证我拿满分平时分,我也懒得和你说什么血契、新生辅导之类的东西……不过说到底也是为了我以后的日子更清闲,师姐我其实很自私哦,坏心思很多的!”
路明非斜着眼看她,轻蔑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你自私、坏心思多、喜欢骗人、好奇心比马路上被车轮碾死的猫还要重等等缺点,是我认识你的第一天就弄明白了的!”
“啊呀,那可遭了,你这么说,师姐在你面前岂不是像个没穿衣服的人一样毫不设防了?”
“没那么隐蔽。”
“完全被你看透了呢!”
“是是是!”
诺诺没再说什么恨不恨怕不怕,也不想理会路明非言语里的打趣和不满。
她就是这样的人啊,从来都没伪装过,也不怕被人看透,她只是偶尔会闹一些莫名其妙的小性子,但她又知道不是每个人都会忍耐她自己的小性子。
在这一点上,路明非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位了。
不是说路明非很能忍,而是说路明非基本上不忍。
吵架斗嘴什么的路明非完全不怂,好像他就是为了这事才从娘胎里蹦出来的。
女人弯下腰,右手垂下,从湖面上划过,在模糊的月影里留下一缕清晰的暗色痕迹,暗淡的颜色飘在波光粼粼的水面,路明非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诺诺刚才不是掉了几滴眼泪,而是掉了几滴血,来自于她的右手手指。
他很想问一句你到底又犯了哪门子的病。
但诺诺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低声说:“我原本的打算,是趁着还有几天开学,带你在学院里转一转,吃吃饭聊聊天,买点生活用品,给你介绍一下学院里的各种建筑……”
诺诺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都是些她原本的安排,路明非没仔细听,他有些迟疑的盯着湖面,看着诺诺的倒影。
女人的倒影低垂着眼帘,和他隔着一层柔润相望着,轮廓模糊,口型缓慢,像是在吟唱某种温柔的歌谣。
可惜他的唇舌太浑浊,无法清晰的复述那段遥远又古老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