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卡塞尔论坛那边的反应，路明非什么都不知道，毕竟他还没入学。
而QQ空间里的反应路明非也没继续看，已经看到几个还算认识的同学在评论区里疯狂扣问号，他已经心情大好思考着人生就该这样洒脱不羁。
伴着空调吹出的凉风，他紧了紧拉到肚子上的薄毯，安稳的进入梦乡。
如安稳。
半梦半醒之间，他只觉得被自己抱紧的薄毯越来越软，而且隐隐透着一股洗发水的香气。
……不止香气，还有一些其他的味道……
像是凑近了去闻已经生锈的铁片，鼻腔里除了香气以外，还有腥臭的铁锈味道。
可路明非有些迷糊的脑子却在此刻清醒的告诉他，这不是铁锈的气味，这是鲜血的气味。
而且是混合了沙土、内脏碎片的、已经堪堪干涸的鲜血气味。
路明非睁开了眼睛。
小鹿般迷茫又纯粹的眼神，一时间抵进他的视线里，是暗红色的，一个他很熟悉的颜色。
他看过很多次这个颜色的瞳孔，也腹诽过无数次这对眸子的主人根本就不靠谱而且疯疯癫癫没个正行。
可他从没见过这双瞳孔的主人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女孩儿的发丝在昏暗不清的浴室里湿成了一团，暗红色又或者是黑红色，路明非分不清楚。
他已经在想等会儿要是诺诺再次被穿胸的话，他得记住全部过程以及凶手的脸，以后好避免这个糟糕结局。
路明非捋了捋思路，低头看着浴缸里的颜色，透明清晰的水流早已不是无色，被染上了清晰分明的鲜红，女孩雪白的身体在昏暗里都格外清晰，那些被水流从她身上刮下来的红色，也无比清晰。
像是打翻了颜料桶，路明非心想。
“师——”路明非眼睛猛地瞪大，话没说完却顿住了。
浴缸？
雪白！？
女孩猛地勾着他的脖子，哗啦啦的水声乱做一团。
不是！
大姐你没穿衣服你没穿衣服口牙！！
路明非本能的想到了苏晓樯，他自觉现在也是个有家室的男人了，不仅要对得起小天女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喜欢，也必须要对得起自己身上担着的责任和自爱。
所以他很想推开对方！
但是双手又有了自己的想法——
它们缓缓回应了这个不值一提的拥抱，轻轻抚摸着女孩柔顺的长发。
混合了血迹和沙土的水面，一只可笑的小黄鸭玩具从浴缸的这一头飘到那一头，路明非盯着小黄鸭出了神。
“咤！”
浴室外的电视机突然响了，不对，它其实一直在响，只是路明非现在才清晰的听见了那声极其特别又极其耳熟的动静。
哉佩利敖光线在路明非耳后响起，紧密的爆炸声随之闪过。
女孩的嘴唇贴在他耳边，轻轻地、极其轻地呢喃着：“我们都是小怪兽，有一天会被正义的奥特曼杀死。”
路明非只想问问她你到底看不看得懂奥特曼，奥特曼也不是什么怪兽都杀的好吗，人家高斯就是打架之前先谈一谈真要是谈崩了再上手，而且你好好的干嘛突然蹦一句日语出来要不是我身为资深老二次元……
话语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去，心底的寒意裹挟着他的手，手指轻微颤抖着，穿过女孩柔顺的发丝。
窗外的高塔突然亮起了灿烂的粉红色辉光，透过拉好的窗帘闯进了路明非的眼睛，点亮了被昏暗挤占的浴室，这里的一切赫然被路明非收入眼底。
几块分辨不清的团状物飘在小黄鸭身后，像是母鸭在领着一群小鸭子咕咕嘎嘎的在水里游，巫女服被血迹染上了红和黑，规整的叠在一起放好。
而他很不想看见但又的的确确用眼睛捕捉到了女孩纤细乌黑的脚后跟，一点也不白嫩，布满了铁青色的鳞片，就连血管都暴起，黑色的血液藏在血管里流着，想看不见都难。
这不是诺诺。
她不是陈墨瞳。
路明非不知道她是谁。
但他心底的悲伤和难过做不了假，女孩躲藏在暗红色瞳孔里的恐惧和无措也丝毫做不了假。
“如果可以的话……美丽的女士，您能先把衣服穿好吗？”路明非嘴唇抿成一条线，说出去的话很轻很轻，“不管你想说什么，能不能先把衣服穿好？我压力很大诶……”
他恍惚间发现，自己说的是一口不流利的日语。
嘴巴倒是一点也不恍惚，很有思路的继续说着：“不管怎么样，不能再继续泡在浴缸里了，这水都凉透了，而且长时间泡在水里也不好，皮肤会起很多褶皱，到了一定程度就得动手术了——”
女孩却并未说话，只是松开双臂，抓着可笑的小黄鸭玩具。
好像这就是她能抓住的全世界了。
路明非觉得眼前这个家伙智商可能不太够用。
但他更明白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尽管在这个年代，授受不亲这个条件已经放宽了很多，但也没有这么宽，总不能他给眼前的女孩擦身子吧？
他的清白还要不要了？对方的清白还要不要了？！
路明非摸着黑，从手边抽出一条浴巾，迟疑了一下却还是裹在了对方身上。
沾了点水的浴巾裹着湿漉漉的女孩，女孩并未反抗，只是抓紧了手里的小黄鸭，捏出了几声“噗叽噗叽”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