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光闪了几道清明,宴会厅内的气氛却并未因谁出了丑谁失了态而彻底走向无法挽回的尴尬。
人与人共舞只是为了利益交换和联络感情,他们的来来往往并不是因为想看谁的笑话。
尽管在场这么多人,诺诺就认识一个苏晓樯,但她依旧在交际场里混得如鱼得水,她从侍者的托盘上取走冒着气泡的香槟酒,矜持的点了点头,仰着头离开时留下的背影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她不认识别人,也没什么人认识她,不妨碍她姿态高贵的如同行走在自己的宫殿,也不妨碍她与前来搭讪的几位仁兄聊得情投意合。
“陈小姐有些面生……”
“初来乍到而已,或许以后就不面生了。”
“来者即是客。我正好知道一家小酒馆,老板的音乐品味很不错,而且那里的加强型红酒更是一绝……这样吧,我遣他来一趟,让他把我存在那里的酒拿些来。”
“谢谢好意,但我并不会喝酒。”
诺诺说着,将高脚杯的香槟一饮而尽,冲着对方亮了一下自己干干净净的杯底,转身就走了。
没什么真才实学的脑子盖不住这些个“贵公子”的花花肠子,诺诺一眼就能看透他们心里想的什么,所以才觉得无聊,和对方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让她觉得厌烦。
小城里的“社交名流”们来来往往,和她聊着某家饭店的鱼某家酒馆的雪莉酒,和他聊着今年的政策会偏向那个领域,和诺诺无关,她初来乍到,也不想在这里留下多少自己的痕迹。
在会场逛了两圈,这种久违的金碧辉煌没能勾起她半点兴趣,甚至都不如刚才苏晓樯讲的那些糗事有意思。
“你看起来玩的并不开心,是我招待不周吗。”这话看起来像是个疑问句,但苏晓樯却是用着平静的陈述语气将这些话说出口。
要么是她真的觉得自己招待不周,要么就是无所谓的客套话,诺诺并不关心。她甚至都不关心对方藏在平静眼神下,那些似乎存在又似乎消融于无形的微妙敌意。
“和你的招待无关。宴会是个怪东西,长久不见它会觉得想念它,但只要见了它一次,立刻就能察觉到它身上溢出来的无聊和腐朽,我是喜欢热闹没错,但这种廉价又虚伪的热闹我喜欢不起来。”
诺诺摇摇头,收敛了所有的脱线和自由自在,此刻的她更像是个来自于某个古老贵族的神秘女性,眉间舒展的平静或褶皱,所携带贵气和优雅便让无数人望尘莫及。
而非那个和路明非打打闹闹没心没肺的魔女。
苏晓樯被这无意间流露出的气质刺激到了,她不露痕迹的咬了下唇瓣,但又要假装毫不在意。
世界是由权力和金钱组成的,苏晓樯认为自己骨子里流着的味道是金钱的味道,但毫无疑问,对方骨子里流着的血叫做权力。
权力生来就比金钱更高贵,有了权力,自然会有金钱往你身上聚拢,若是只有金钱……它们不一定留得住权力,而且肯定会被权力指使。
她的身边满是熊熊燃烧的火堆,这座城市里的很多人都想烧她的热灶。陈墨瞳身边只有一盏微弱的火苗,这座城市里陈墨瞳唯一有联系的人就是路明非,也只有路明非在烧她的冷灶。
热灶冷灶都无所谓,路明非一样的烧,但苏晓樯觉得区别并不在于热灶冷灶,她是热灶是因为那些人只能烧她的热灶,对方是冷灶则是因为对方想当个安安静静的冷灶,也看不上那些无关紧要的火堆。
好像是她在这个女人面前天生就矮了一头,气质上不如对方,仪态上也不如对方,就连自己虽然并不在意但可以随意挥舞的钞票,对方也只是点点头就当看了个笑话。
陈墨瞳,不可战胜的。(雾)
前有一个陈雯雯,后有一个陈墨瞳,小天女觉得自己天生和“陈”字犯冲。
如果真的是输了,那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的小骄傲不允许自己输得不明不白又糊里糊涂。
所以她A上去了。
“如果你只是想怀念一下以前的那些宴会味道,现在你就可以走了。”苏晓樯摇晃着高脚杯里晶莹的气泡,轻描淡写道,“你也闻到了,我们身上既廉价又腐朽的气味,你喜欢不起来的。”
“实则不然,多了几个有趣的人,再不喜欢的味道我也会忍下去的。”诺诺不接茬,否认了苏晓樯推过来的仙人掌,那些绿色的尖刺从她身上穿过,没留下任何痕迹,“你算一个……你很有趣,我有时候都会怀疑——我多嘴了。”
“怀疑?怀疑什么?”苏晓樯敏锐的意识到了对方收回了半句话,但她并不能推理出对方到底藏了什么内容。
诺诺瞥了她一眼,暗红色的瞳孔并没有多逗留,反而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苏晓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能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
可熙熙攘攘的人群又因为一个人而自中间分开,就像是恭迎他的到来,古装剧里有很多类似于这样的场景,苏晓樯也只是下意识在脑子里做了一个类比。
来人清秀的面庞上泛着点没擦干的水珠,看上去是刚洗完脸。
路明非还没出现在视线里,她就已经察觉到路明非正在靠近了?
这又是哪门子的蜘蛛感应?
“我怀疑你和我师弟有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