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着伞,站在苏晓樯家门口时,路明非那些不方便在楚子航面前说的话此刻才能说出口。
“师姐啊——”路明非不露痕迹的将手插进口袋,他回想着刚才在楚子航家发生的那一幕,心情挺复杂的。
他不是傻子,有些事情只是他这个当事人不太好说。
“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你好像对我有点……”路明非歪着嘴,“拉拉扯扯的。”
“说人话。”
“你好像捉弄起我来毫无心理负担!”
“师弟此言差矣!”诺诺立刻反驳,暗红色的瞳孔留下意味深长的纹路,倒映着伞盖之外的雨丝,“其实不管我捉弄谁,都是毫无心理负担的。”
这听起来像是一句话,但落在路明非耳边,他总觉得这是两句话。
前一句是反驳否认他的指责,后一句是回答他的困惑。
其中的微妙难以言说。
总之就是很难说。
“你还要站多久,快点给你的小女同学打电话。”诺诺眼睛亮闪闪的,但面色还是尽力维持着平静,“我倒要看看今晚到底什么情况。”
这个乐子人为了维持体面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路明非很是叛逆的不准备打电话,另辟蹊径选择了发短信。
小天女裹着黑色的雨衣走了出来,望了望门口的路明非,又看了看路明非身边的陈墨瞳。
她没有继续看陈墨瞳的心思了。
“快进来快进来。”小天女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几个圈,领着路明非往里面走,轻声说着话,“我跟你说哦!要是你再晚点来,这乐子可就一点都看不见了!”
路明非很自然的被吊起了好奇心,脚步跟了上去,嘀咕道:“到底啥情况啊,这么神秘?”
“我家里今天办了个宴会,请了好多熟人……而且很多也都是你的熟人。”
“哦?”
路明非眼睛一眯发现事情并不对劲。
他的熟人不多,而他认可的朋友就更少了。
眼前的小天女算一个,身后的陈墨瞳也算一个。
但熟人这种东西……
“没错,就是陈雯雯赵孟华他们。”小天女站在门口轻轻舒了口气,憋着笑说道,“毕业聚会以后我也没去过学校,班级群和社团群都退了,所以今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也挺惊讶的……”
“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跟在他们后头的诺诺那叫一个急啊。
她急,苏晓樯在藏,但路明非却没那么好奇,他单纯的脸上露出一副“我很感兴趣”的神色,但要是说心底……
感觉,不如,小天女的事情重要。
换句话来说——这些家伙都寄吧谁啊?什么乐子关他吊事?
“陈墨瞳学姐?”小天女好像此刻才看见诺诺一般,面露惊讶,“你也……好奇吗?都是我们同学之间的事情诶。”
诺诺脸上的急躁立刻僵住了。
但她没破功,反而笑吟吟的说道:“我单纯的想看乐子嘛。在这城市待这么久,也没什么地方好玩,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乐呵呵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的……我多嘴了,主要是难得有个师弟好奇的乐子,我也想看看。”
“哦。”小天女眼珠子转了转,一副我心已了然的样子。
转头又冲着路明非说起了小声的悄悄话。
“我先跟你解释一下来龙去脉。”苏晓樯清清嗓,“也就是刚才我给你打第一通电话之前的事情,那时候客人们还没来齐,同学们来的也不多,但是关键人物都在。”
“是赵孟华的事情,他也不知道是忙了什么,一副累得半死的样子。反正在宴会正式开始之前也没什么事情,他就躺在沙发上打盹,哈喇子流了一地……”
“这时候他爸爸就不知怎的,不高兴了,可能觉得丢脸,所以推了他一把……你知道赵孟华半梦半醒的爬起身以后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吗?”
肯定是什么不该说的话,不然苏晓樯不会眼睛这么亮,路明非心想。
可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并不关心赵孟华,也不关心赵孟华身上发生的任何糗事。
但他关心小天女的神色,看着女孩这般神采奕奕,他也就跟着多了些高兴和好奇。
“他说啥了?”路明非小声问道。
苏晓樯嘟着嘴皱着鼻头,憋笑道:“他说——先按脚……”
路明非眨巴眨巴眼睛,没明白这什么意思,但跟在身后的诺诺倒是听懂了,她只觉得赵梦华他老爹听了这话肯定脸都要气绿。
“何意味?”路明非低声追问。
“你没听懂?这……有点难说哦。”苏晓樯皱了下眉,望着路明非脸上毫不做伪的懵懂,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不难说,师弟你太单纯了,没接触过而已,但你肯定听说过。”诺诺插嘴道,神色平常,“一般来说,这话是对着足浴城的某个技师说的。”
哦豁!
这下听懂了!
路明非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牢赵也干了。
“赵孟华他老爸脸都绿了,而且由于当时没来多少人,现场还挺安静的,他老爸生意这几年做的也大,所以很多人都围在他老爸身边聊生意呢。”苏晓樯捂着嘴巴,大概是在挡自己此刻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大家又不是傻子,那场面……”
小天女弯着腰,肩头不自然的抖了好几下。
她本来也没觉得这有多好笑的,但一见到路明非,把场景这么一转述,一份快乐立刻就变成了两份快乐,快乐和快乐叠在一起,垒的高高的,于是就很难憋住笑了。
“哎呀不多说了,还有更乐的。”小天女挺直腰杆清清嗓,身上的雨衣随手丢在门口的椅子上,“先进去,进去你就知道我意思了。”
路明非狐疑的跟着小天女走了进去。
入了眼的世界顿时从黑暗阴沉变成了金碧辉煌,几盏柔和的法式吊灯匀称的分布在客厅,香槟酒被倒进高脚杯,在最中心的地方堆成了小塔,冒着欢快奢靡的气泡。
这些都不重要。
路明非一眼就瞧见了面色苍白难看的陈雯雯,她今天穿了一身青色的礼服,衣领子没拉多高,如墨的长发垂着、摇曳着,沉默的诉说着主人糟糕的心思。
他一瞬间就猜到了其中的关键。
“陈雯雯当时不会在场吧?”路明非面色奇怪的问道。
小天女没回,但是很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真是……”路明非很难评,只能把那个场面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叹了口气道,“够尴尬的。”
小天女领着他们俩,找了个没什么人但视野很好的角落,可以轻松的将宾客们的表情映入眼帘。
她给两人各拿了个杯子,递给诺诺的是多到堆成山的香槟,给路明非的却是水,一边递一边说:“你猜赵孟华为什么按摩按到脑子发昏了?”
“空虚寂寞冷了?”路明非抿了口水问道。
“按捺不住了?”诺诺抿了口香槟,接上了话。
“都有点。”苏晓樯看着两人如此同步,没说什么,目光遥遥望向了盛装出席却脸色难看的陈雯雯,“毕业聚会那天晚上……谁是谁非说不清楚,反正他们俩并没好上,而是把确定关系这个环节搁置了。”
路明非和诺诺一起眼观鼻鼻观心。
“陈雯雯刚来的时候,我一眼就看明白了,她肯定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的把关系给定了的,所以又是打扮又是挑显眼的衣服。”苏晓樯顿了顿,下唇瓣被她轻轻咬着,她只能靠这种方式来憋笑了,“但赵孟华好像就是因为那天晚上隔着了最关键一步才烦心,所以就干了,所以就蹦出那么一句话……”
不得不说,的确是大乐子。
出去乱搞本身就是个不能拿在台面上来说的事情,除非你身边都是这种人。
这个世界说到底是正常人多,赵孟华当着他老爸以及那么些潜在合作伙伴的面爆了这么个雷,被人背后说点闲话指指点点肯定是无法避免了。
但陈雯雯正好在场,正好把这话听见了。
于是这事情就彻底失控了。
这哪是赵孟华没穿好裤子丢了脸,这分明就是陈雯雯再也没了脸和赵孟华更进一步。
所以说——
路明非觉得自己当时的判断一点没错,小天女曾豪言壮语要追赵孟华,她多喜欢赵孟华不见得,但她想借着这个机会让陈雯雯难堪肯定是真的。
她讨厌陈雯雯,可能是某个衰仔当年说错了话,可能是陈雯雯做的事情不地道,但讨厌一个某个人不需要什么合理的理由。
搞清楚这些,自然就知道小天女脸上的笑容为什么如此放肆了。
“你看看。”路明非小声对着诺诺说道,“我就说小天女是幸运星吧?和她作对的人都倒霉了。”
“我又没和她作对。”诺诺翻了个白眼。
路明非肯定是不信的,刚才隐隐约约的火药味他可是闻到了。
小天女适时凑了过来,打断了路明非和诺诺之间的悄悄话。
她看着路明非道:“你好像……没我想象的那么开心?”
“哪能啊!包开心的!”路明非眼珠子瞟了眼地板,立刻否认,“我就是吃多了东西……厕所在哪儿?”
“那边。”
小天女指了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