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很早之前就从诺诺嘴里习得一句口头禅,简简单单三个字:何意味。
他发现这三个字有力气,遇见莫名其妙的事情,这三个字往往能把心底的藏话和疑惑一起说明了。
这次也是如此。
月渐沉沦,稠密的乌云说着一些不太好听的风言风语,伴随着水滴和撕裂天空的闪烁。
注:这种情况一般叫做下大雨。
这种情况,除了姓鲁的和姓“诺夫”、“斯基”的航空之外,其他的机长都会默契的选择不起飞。
诺诺提着行李箱,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笑意反而奇怪了些。
她转身说:“哎呀,看来是走不了啦~”
路明非痛苦的捂着脸不想理她。
一场大雨毁了我的梦.JPG。
“天气预报也没说要下雨啊,怎么关键时刻就是靠不住呢……”路明非盯着手机屏幕,三分钟前,里面显示的是未来几天都是大晴天,现在再看,里面显示依旧是未来几天都是大晴天。
他怎么眼前就只能看见瓢泼大雨呢?
“怎么着?你好像很希望我走?”诺诺眼珠子转了转,用力戳了一下路明非的胳膊,昂着脸很不满的样子。
“你要听实话还是要听好听的话?”路明非弱弱回答。
“有什么区别吗?”
“实话就是没那么好听的好话,好听的话就是没那么实诚的实话。”
“先讲一句好听的来听听~”
“我恨自己还没成年,考不了驾照,不能亲自给你送走。”
“呸呸呸!你管这叫好听?!”诺诺立刻抬手捶了一下路明非的肩膀,“我现在更想听听你嘴里能蹦出什么实话来了!”
路明非默默道:“实话就是我巴不得亲自开飞机给你送走。”
“但你肯定还是很舍不得师姐的对不对?”诺诺追问。
这种追问的性质类似于挽尊。
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你开心就好。”
宽敞的大厅内聚拢了一批又一批的人,路明非有一句没一句的和诺诺搭话,视线却遥遥的吊在了楚子航身上。
楚子航正在往他们这边赶。
今天本就是诺诺和楚子航一起返回学校的日子,一场伴随着雷暴的大雨,拦住了起飞的飞机。
路明非坐在诺诺的行李箱上,对着楚子航招招手,顺口问道:“师兄,问清楚了吗?”
“航班取消了。”楚子航说着,眼睛忍不住看了眼诺诺,暗红色长发的女孩盘着头发,对着随身携带的梳妆镜补着眉妆,压根懒得管路明非此刻的行径。
“取消了啊……可惜。”路明非满是遗憾。
诺诺这才从补妆的空隙里抽出手来,很是不满的敲了敲路明非的脑门:“别一副天塌了的样子,你就这么盼着你师兄师姐走啊?我真是白疼你了!”
“你疼哪儿了?”路明非莫名其妙的挨了一下自然不舒服,“谁在你住院的时候鞍前马后给你买这买哪吗?谁在你无聊的时候推着你的轮椅带你出去兜风?是谁在你床头的花被你养死以后天天祈祷它早日复活?你真是张口就来!”
楚子航简单的伸直了脖子,一言不发且冷眼旁观。
抱怨归抱怨,但路明非还是没有心态爆炸辱骂不讲义气的、哭哭啼啼的老天爷。
南方的夏,来时是跟着大雨一起来的,走的时候也是跟着大雨一起走的。
在这座小城里生活这么多年,路明非早就适应了,只当它是稀疏平常,没当它是什么稀奇古怪,诺诺也是如此。
只有楚子航,唯独楚子航。
他不一样。
一行人走出机场,楚子航望着天边已经朦胧的深沉和漆黑,眼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一阵。
自己的心思自己最清楚,楚子航看了一眼身边的路明非,脑子里想的事情又从一个显眼的鸡窝头开始。
路明非正翻着自己的包呢,眼见楚子航的目光悠悠转来,他很是懂事理解了楚子航的意思。
“师兄你吃不吃?”路明非拆了根火腿肠啃,掰了一半递过去。
“谢谢。”楚子航摇摇头没接,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平光眼镜,淡淡说道,“频繁的毫无规律过度进食,你的肠胃会支撑不住的。”
“孩子长身体多吃两口怎么了?”路明非还没说话,诺诺先手反驳。
路明非递给楚子航但楚子航没接的那半截火腿肠被诺诺一把抢走,她啃了一口含糊的说道:“师弟你吃你的,你师兄那边我帮你解释。”
“你解释个蛋啊!我看你单纯就是想黑我零食!”
“师姐师弟的事情……怎么能叫黑呢?明明是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的抢是吧?”
楚子航不是很想插嘴,他往前走了一步,对着雨幕里停着的出租车招了招手。
意思很明确了,再待着也就只能赏雨了,不如早点回去。
按理来说,三人打三辆车分头离开就行了。
但楚子航有着伟大的性格。
“先去我家安顿,我再开车送你们回去。”
“恭敬不如从命。”诺诺立刻接话。
“师姐师兄所言有理!”路明非立刻变成了捧哏。
出租车顺着一条熟悉的道路,缓缓驶进市区,走主干道去往城东的孔雀邸,城东这一片是典型的富人区,路明非有个朋友也住在这一片地方,最近他也来过几次这里,有那么几次是找楚子航,剩下的四次是来找朋友。
补充一下,路明非心底其实只有那么一个他认为是朋友的朋友。
望着别墅颇为气派的大门,诺诺眼前一亮:“楚子航你家里还挺有钱哈。”
“算是吧。”
楚子航没在这个话题上有什么深入,领着两人淋着雨走进客厅,安顿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他转身又去了卫生间拿毛巾和吹风机,忙完了这些他又从冰箱里拿水果拼了个简易的果盘,顺便路过厨房的时候还烧好了一壶水。
谁也不能说楚子航不懂,他在各个方面都担得上一声“别人家的孩子”,很多时候他的不懂,仅仅是建立在他不想懂和知识盲区里。
“你的招待我很满意。”诺诺高深莫测的双手抱着胸,吹干的头发披在脑后,身上溢开了一阵淡淡的香味,“但你的阵营我很不喜欢。这样吧,什么时候你叛出狮心会来我们学生会,我高低推荐你当一下任会长。”
“下一任学生会会长不他吗?”楚子航看了眼诺诺身边忙着吃果盘的路明非,“据我所知,恺撒给你的任务就是拉他进学生会当下一任会长培养。”
路明非顿住手里的动作,脸上沾了几粒西瓜子,他抬起沾着汁水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吗?”
“嗯。”楚子航点头,“原本我想让你加入狮心会,然后让你当下一任会长的……现在看来,学生会抢了先。”
“你还有这打算呢?怪不得把我看得那么重。”路明非转头问着诺诺。
诺诺脸不红心不跳:“顺带的,主要是看你顺眼。”
不像是说谎,但也不像是随口的说辞。
她好像真的发自内心的觉得她看路明非顺眼。
楚子航推了推平光眼镜:“稍微坐一会儿吧……路明非,你今天晚上没吃饭吗?”
路明非望着眼前空了一大半的果盘,很是腼腆的笑了笑:“没吃饱。”
“还没吃饱?”诺诺瞪大了眼睛,“刚才和你吃散伙饭的时候你明明吞下了三个酱肘子和四碗白米饭诶!”
“散伙饭?”楚子航困惑的复述了一遍这三个字。
“她说今天要走人了让我送送她,我说请我吃散伙饭我就送。”路明非适时解释,又不好意思的揉着自己的肚子,“最近饭量很大……我还在长身体呢,师兄你多见谅。”
“你正在觉醒血统,而不是你说的什么长身体。”楚子航平静的纠正了路明非的错误,“你现在急缺能量补充,饭量大只是一种表现形式,你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或者尴尬,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诺诺简单的解释了一句:“大家都是饭桶,只是你毫不掩饰自己是饭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