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晶酒店,一楼大厅。
时间还早,除了几个打扫卫生的保洁人员和24小时营业的前台,没多少声音点缀这里的阔气和宽敞。
但不代表着没有声音。
暗红色和黑色交织在一起,风风火火的在一楼大厅里狂奔,从这头到那头,又从那头到这头,来回打着转。
聊天内容里的虎狼之词那叫一个闻者皱眉见者惊异。
“加速加速!再加速!”诺诺坐在轮椅上欢呼,“呜~我去!好爽呀!师弟你回头也搞个轮椅玩玩,包不骗你的!”
路明非脑子里的思绪一瞬间就抵达了遥远的地方,他已经在梦里感受过轮椅了,新奇的确是新奇,但也没诺诺这般模样。
他只觉得诺诺一受了伤,整个人反而彻底放开了,使唤起他来也是得心应手毫无阻滞。
可轮椅并没有再次加速,而是缓缓停止。
路明非垂着脑袋打了个哈欠,并说:“师姐啊……大清早六点钟就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让我跑来给你推轮椅吗?”
“这伤可是为了保护你才受的!你就说你推不推吧!”诺诺义正辞严。
“你怎么还道德绑架上啦?!”
“我是伤员——”
“伤员就更应该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啊!受伤静养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老老实实躺在床上,转头去看床头开了谢谢了开的假花,然后我再去给你买个果篮坐在你床边剥桔子说几句场面话,这样才对!”
“错,那样也太无聊了!”
诺诺吐了吐舌头,自己推着轮子,操控轮椅开始灵活的拐着弯。
她一边绕着路明非转圈,一边说:“找你来是大事,施耐德教授已经到了,等我们上去聊聊昨晚的事情。”
“教授已经到了,等我们上去聊正事。”路明非一字一顿的把她的话复述了一遍,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着平静的语气追问,“你却让我在这里给你推轮椅?”
“哎呀,天大地大伤员最大嘛,教授人很好的,看见我受了伤可能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能?!”
“肯定,肯定……嘻嘻!”
“看来我还没入学就要给人家留一个不靠谱的印象了……”路明非悲戚的抬头望着天花板。
感觉,不如,小天女一根。
小天女很幸运,他待在小天女待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幸运。陈墨瞳身上没有幸运因子,只有无穷的意外性,和她待在一起,路明非保不准会发生什么,只知道肯定有意外。
“路明非。”
冷淡到乃至于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响起。
路明非知道意外来了。
他转身望去,一眼就瞧见了黑色的长风衣被清晨的风吹动衣摆,视线向上,看见了一双熟悉但也很陌生的眼睛。
这个人他认识,他在梦里数过——打住!
“楚……子航师兄?”
“是我。”楚子航点点头,思绪乘着晨风飞到了远处。
他觉得记忆真的是一件很不靠谱的事情。
用一句有些绕的话来形容,你以为你以为的东西就是你以为的吗?
楚子航站在酒店的门口,身上的宽大风衣沉默的叙述着朴素的黑灰色,立起来的高衣领挡住嘴角。
其实挡不挡的也无所谓,真把衣领放下来也只能看见他那张如死人一般平静的脸。
只是他的目光没那么平静。
看着腿上缠着绷带坐着轮椅的诺诺时,他并不觉得惊讶,深入一线,总会受点伤,可当他的目光转向看见推着轮的路明非时,总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这真的是路明非吗?
和他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每次回忆往事,首先想起的便是那个显眼的鸡窝头和杂乱发丝下弥漫黑眼圈的一双好似永远睁不开的眼睛。
久而久之,他对路明非的印象就固定了。
真再次见了面才知道,时间已经改变了很多东西。
他觉得路明非好像开朗了不少。
槽点也更多了。
“哟~这不是‘钢笔已经没墨了但是它不敢告诉楚子航’、‘楚子航考试时并没有作答而是试卷自己呈现答案’、‘篮筐看到了楚子航投球所以立刻接住篮球’的楚子航吗?什么风把你吹来啦?”
听着诺诺一大段流畅到像是在报贯口一样的抽象笑话,路明非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总之千万不能让楚子航知道,这些都是他编出来告诉诺诺的。
于是他立刻接过话茬,往前走一步挡住诺诺,并说:“师兄,你怎么来了?哦对了,谢谢你赞助的那笔钱,真是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说的自然是租房子的事情,楚子航帮忙垫付了半年房租,这一点诺诺明确告诉了路明非了。
楚子航对诺诺嘴里蹦出来的那些抽象话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路明非突然往前走这一步吸住了他的视线。
一些老掉牙的肥皂剧里,这种站位往往代表着一些狗血剧情要发生,不外乎是一些妻子在小三打上门来的时候诉苦骂娘、丈夫想动用棍棒教育叛逆期的儿子时老母亲窜出来拦在中间阻止并训斥。
想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