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在意识到对方是个血统危险的混血种的瞬间,手上的枪都险些没拿稳,风平浪静的小城里居然会有这样的事,着实是她完全没预料到的。
只能说,今晚的好运有点倒霉,以往进行例行巡视工作的专员在这座城市里兢兢业业了二十年,愣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现,她临时拉着路明非接手一次工作,立刻就生了事端。
有瘟神作祟……
眼下不是抓瘟神的时候,平安离开后再讨论谁尽力谁犯罪谁的打法不团队。
诺诺心底叹气,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对准眼前的黑袍人。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警告你,你如果继续任由龙血污染你的脑子,你马上就会变成一个畸形怪物。”诺诺在最后的紧要关头依旧选择了优先交涉。
她曾经和路明非说,加入卡塞尔,就是为了打龙王分财宝,但那些只是空话。
绝大多数时候,卡塞尔学院内要执行的任务都和眼前这类东西有关,被龙血控制的各种怪物,包括被龙血污染的人。他们是混血种,稳定的就叫混血种,不稳定的就叫危险混血种,疯了的就叫死侍。
指望一个在危险边缘的混血种有清醒意识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人家都疯了,脑子里全是杀杀杀吃吃吃造造造,一般情况下她直接开枪就行,也算是替天行道防止对方造成进一步的破坏。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不同,对方是先催动龙血完成了部分身体上的改造,再袭击她。
先后顺序很重要,在已经催动龙血之后,对方直接攻击她,而不是攻击对方身边的那群黑袍人。
别指望死侍脑子里会有“同伴”这个概念,它们抵达不了龙的纯粹境界,但思维方式已经堕落成龙。
龙类没有亲情、友情、爱情,就算是有,性子上来了一样照杀不误。
“用不着……你警告……”黑袍人吞吐着尖牙,每说出一个字都显得吃力万分,他现在愿意好好说话,纯粹是诺诺手上还掌握着他想要的东西。
诺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黑洞洞的枪口早已调转,对准了身下的麻袋。
在仪式被破坏掉后,麻袋没了半点动静,但诺诺只要回想到刚才的蠕动,心下就泛着恶心。
她不好说这里头究竟是什么,也不太敢猜,如果可以,她现在也不想提着这个沉重的麻袋。
黑袍人稍稍歪了下脖子,朦胧的月影之中,他只露出下半张脸。
很难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那半张脸,诺诺原本以为教科书里各种死侍化的图片已经足够抽象了,真到了她面对这一类的东西的时候,她才明白,那些图片对比起现实起码还有个人形,依稀还能辨认出人样。
再看看眼前这个下巴脱臼又扩张了一倍有余,牙缝的空隙中正不断滴落着唾液的家伙……
“放我们离开,我把它还给你。”诺诺的视线对准黑袍人的方向,稍微愣了一下,紧接着又低下头,踢了一脚身下的麻袋说道。
或许是意识到了诺诺的目光,黑袍人勉强紧了紧身上的宽厚袍子,不成人形的爪子抓着兜帽往下拉,半张畸形的脸重新躲进阴影里。
他低垂着脑袋,爪子伸出,尽量控制着手臂不要做出意外的动作,藏在阴影下的那张扭曲的嘴巴拧成一个微妙的笑。
“给我……我、放你们离开。”
很显然,这是场面话。
诺诺说的是场面话,他说的也是。
不管从任何角度上来说,诺诺都不可能就这么走了,什么都没看见的时候,她可以什么都不知道,但要是眼睁睁的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路明非也是。
人影聚成一团,蜷缩在黑袍之下,谁也看不清他们脸上的神色,更不知道黑袍底下藏着的是什么模样的怪物。
路明非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有活干了。
锈弯了的车床,几根本就是拼接上去的铁杠,此刻已经少了连接处的掣肘。
用一句槽点满满的话来说,它们现在自由了。
没等它们品尝多少空气的甜美,其中那根表面看起来状态还不错的铁杠,赫然又被人攥在了手里,强行从组装部位里抽了出来。
国内每个男孩在小时候绝对都干过一件事情,那就是从莫名其妙的地方掏出一根一米多长而且极其笔直的棍子,把它架在肩膀上,COS某个猴子。
一寸长一寸强,这玩意儿打起架来,其实也猛的一。
路明非现在没心情cos猴子,在所有黑袍人的注意力被诺诺吸引走后,他立刻就把这玩意儿攥紧了,隐秘不发。
直到看着诺诺递给他一个眼神,他才有所行动。
可他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这玩意儿打架确实好使,甚至还有机会重现一番当年虎牢关下的吕布神威,以一挡几,不成问题,但是嘛——
现在这场面,真好使吗这东西?
来不及想太多,几乎是和眼前的危险家伙互相放完体面话后,诺诺吊起心气,手指用力。
砰!
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响声刺破了夜幕下的沉默和粘稠,麻袋的孔洞溢出了黑漆漆的血。
几乎是同一时刻,借着骤然响起的枪声作为掩盖,路明非在夜色掩护下如猎豹般扑出,手中的铁杠握得紧巴巴的,高高举起,高高落下。
可结果往往不如人愿。
在他如草丛中扑出的猛虎高高跃起时,黑袍人便探出不成人手的爪子,看也不看就拦住了这一击。
利爪上闪着漆黑的寒芒,只是一个简单的照面,路明非手里的铁杠便被利落的切开,平齐光滑的切口倒映着月色,有些晃眼。
断裂的部分在水泥地上滚了几圈,裹着厚重的灰尘。
路明非对这个结果并没觉得多意外,因为他知道,自己看上去是偷袭,实则是佯攻。
什么年代了还在玩传统背刺?
要知道,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