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得到他们说话?”
“他们还没说话呢……”
“别打岔!很严肃的!”
“能听见,脚步声很平稳,这么多人走出了同一个节拍,让我想起了高一军训时候的走正步……啧,我当时还顺拐呢,丢死人了。”
诺诺没接话茬,她放眼望去,借着不算清晰的皎皎月色,心底测算着他们和那些黑袍人之间的距离。
大概……七十三米,这个距离还在不断拉远。
混血种的听觉再敏锐也不至于敏锐成这样——镰鼬?
不是哥们?你的言灵不是时间零或者刹那吗?
诺诺心底吐着槽,望向路明非的目光多了点怪异色彩。
“干嘛这样看着我……”路明非心虚的别过脸去。
“你算是帮上大忙了。”诺诺暂时放下这些有的没的,重新专注于任务,顺口解释道,“接下来你的定位要从新手宝宝变成团队里的侦查位了,有没有信心?”
“你真要问那就是有。”
“我不问就是没有对吧?”
“我什么都没说——”
“别贫了。”诺诺轻轻拍了一下路明非的手背,“压低身子,跟上我,别发出什么动静,踩着我的脚印往前走。你能做到的。”
残月渐渐被浓厚的云笼罩,路明非和诺诺两人摸着黑,吊在那群人后头,溜进了一处荒废地。
“本地通,知不知道这是哪里?”诺诺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又不是神仙,什么都问我……”路明非嘴上毫不示弱,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答出了自己所知的东西,“以前有个厂开在这里,但好像因为什么原因荒废了,那个厂也就搬到了城北的工业区。”
“具体点,什么工厂?”
“反正是搞粗加工的。”
“说了跟没说似的……总之先跟上去看看。”诺诺走在前头,又轻声叮嘱着,“原本就只是一次例行排查的任务,只是正好查到了这些人,我们这次主要目的就是观望一下,有异常的话我会拉着你跑路的,别紧张。”
路明非其实现在已经好多了,但诺诺还是那副惯例性的先安抚再安抚,他也不好说什么,顺着诺诺的意思点头就行。
至于路明非现在的心思……
有个简单的公式可以形容现在的情况。
已知青少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群体之一,正是因为他们只要脑子一热就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干,路明非现在正是一个十分合格的青少年,虽然心中仍有稳健,但还不失冲劲,尤其是在见过那个消沉的自己后,他反而还有意的扩大了这份冲劲。
而青少年在遇到一些怪事的时候,心底有紧张有担忧,那是人之常情,可若是少了这些紧张和担忧,那么浮上心头的会是什么?
路明非现在跃跃欲试——
他的大刀哦不是,大枪(小手枪)已经饥渴难耐了。
……
废弃的厂区里透着诡异的沉默,没有灯火的夜色弥漫着腐朽的气味。
一根枯槁的手指轻轻点在已经锈弯了的车床上,声音缥缈,又深入人心。
“我们的手指不是手指,而是抚摸。我们的瞳孔不是瞳孔,而是注视。我们的存在不是存在,而是祂存在的证明。”
“于是我们撕开祂的皮,扯下祂的肉,折断祂的骨——我们是祂温顺的羔羊。”
“蒙主恩惠,赐我们血肉,蒙主恩惠,赐我们手足,蒙主恩惠,赐我们感知世界万物的容器!有耳的当听主的教诲,有目的当视主的荣光,有喉舌的当为主传颂教义……我们是主的一切,阿门。”
火光乍现,几盏残烛烧着稠密又微弱的光,黑袍人席地而坐,围绕着一个硕大的圆。每个人影面前都摆着一个餐盘,银质的刀叉倒映着羸弱的火光,他们的影子被最中心的那盏烛火汇聚到一起,浓郁深厚的漆黑刺的人睁不开眼,难以鼓起勇气直视。
但路明非敢,而且他身边还有个更大胆的,要不是他拉着,诺诺这会儿怕不是已经偷偷打晕其中一个黑袍人然后换上衣服混进去了。
对于这样一个脱线又大胆的队长,路明非完整地经历了一遍从信任到怀疑再到心如死灰的完整过程,他已经不对诺诺的指挥抱有任何指望了,只求她别再提出什么诡异想法。
两人躲在工厂区阴暗的角落里,什么光亮都透不到这,但他们也不能随便说话。
这里太安静了,连刀叉轻轻擦碰餐盘的声响都能回荡好几圈,他们先不谈开口交流,光是走路都得小心鞋底和地面擦出的动静会不会太响。
眼神交流和手机互发短信就成了为数不多的沟通渠道。
【这哥们神神叨叨的到底在说什么?】
【我劝师弟你别太把这些话放在心上,被神棍洗脑的前提恰恰就是因为你对这个神棍产生了好奇。】
【哈人!不过他们到底是想干嘛啊?】
【又是盘子又是刀叉的,看上去像是来聚餐的。我们的任务只是摸一摸他们的情况,十五分钟后不管他们结束与否我们直接撤离就行。】
手机微弱的亮光随之熄灭,诺诺打了个手势,路明非便竖起了耳朵聆听着工厂区内部的那些动静。
一共是十三个人,若是加上他们两个外来者,就是十五个。
路明非数着心跳声,却莫名皱起了眉头。
烛火忽明忽暗,他看不清最中间那个一直絮絮叨叨的神棍到底在干什么,对方背对着他们二人,弯着腰半跪着,双手不断舞动。
说实话,对方手头上的动作让路明非觉得……胸口闷闷的。
这到底是——
路明非猛地睁大了双眼,轻轻抽了一大口凉气。
他的听力范围内明显多出了一个微弱的心跳声,而且愈发强烈,强烈到能盖住所有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