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引力吗？”
沉默了许久的奥丁，突然在庞贝的脑子里低声呢喃。
庞贝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还是奥丁说给自己听的。
而且从庞贝的角度出发，这句话也就是一句纯粹的废话。
相信什么引力？地心引力吗？庞贝肯定相信啊，不然他怎么可能还站在这里？
“我读不到你的思绪，庞贝·加图索，但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在谋划些什么……比如说借助昂热和他身边那个奇怪的炼金术师杀了我。”
奥丁的低语声如期而至。
庞贝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金辉，又迅速消失，他咧着嘴角微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想。
“从眼前的情况来看——很遗憾，我们大概率是找不到尼伯龙根的入口了。”副校长戴着手套，弯腰玩着泥巴，泥巴在他手里变得奇形怪状，“但我确定这里是有个尼伯龙根的，我已经感受到了它的气息。”
“看来我们得无功而返了。”昂热平静道。
说这些话时，他侧身扫了一眼庞贝，这个英俊的中年男人，此时此刻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雨滴倾盆如永不决断的丝线，淋在庞贝的肩头。
庞贝一直都是个很奇怪的家伙，昂热心想，比起绝大多数混血种势力的首领来说，庞贝简直就像个不合群的怪胎，他从不想着为自己所代表的加图索谋取什么利益，反而更想借用加图索的名头去其他势力的地盘上睡几个漂亮姑娘。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庞贝又完全是一个极度优秀的混血种势力的首领，甚至可以说，昂热从没见过比庞贝更优秀的领导者。
加图索一族的权力几乎完全把持在庞贝手中，这并非来自于庞贝屁股下的家主之位，而是来自于庞贝这个人，就算庞贝不是家主，加图索依旧会听庞贝的命令，这很让人费解。
哪怕他整日吊儿郎当，极其不着调，但只要他开口，名为加图索的庞然大物就会立刻开足马力，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会完成庞贝的命令。
这样的人绝非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可否让我说句话？”庞贝顿了一下，“我倒是有个办法能找到尼伯龙根的入口。”
昂热眯了眯眼睛，没接话茬。
“什么办法？”副校长问道。
庞贝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儿子在哪儿？”
“恺撒？问这个做什么？”
“借助他，我们可以找到尼伯龙根的入口。”
“哈！我就知道。”副校长露出了一个略带讽刺的微笑，“加图索认定的未来皇帝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A级混血种？甚至言灵还是没什么攻击性的镰鼬！”
“喂！我还在这儿呢！这么说我儿子真的好吗？”庞贝撇撇嘴，“A级怎么了？镰鼬怎么了？平平安安的不是挺好的嘛……”
庞贝认为，如果恺撒真的就像是他所形容的那样，其实也不错，至少不用思考怎么接手如此庞大的加图索了，可以自由自在地当一只永不落脚的自由雄鹰。
以前恺撒或许还可以，但现在是真的不行了。
回归正题，庞贝会说出借助恺撒来找尼伯龙根的入口，也完全是空穴来风。
方才出机场的时候，他体内的奥丁引动了海量的元素狂潮，直到现在仍旧在持续，这场磅礴大雨就是证明，这有两个很明显的好处。
首先，闻着血腥味而赶来的其他混血种势力的人们无法通过飞机直达这里了，必须得降落在更远的地方，然后选择驱车前来，暂时会少很多搅局的人。
其次，这几乎就是在明牌告诉耶梦加得，奥丁来了。
而还有一个除了恺撒以外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的隐秘消息，就连庞贝也只是顺着思路猜测——
奥丁引动元素狂潮后，庞贝并未生出很多感应。要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在过往的人生中，他也和奥丁一心同体过，每次奥丁引动元素时，庞贝在那个瞬间，心底都会迸发出同一种幻想——他好像已经超脱于凡尘俗世。
但这次没有。
而他也知道，他体内的奥丁已经不是他熟知的那个奥丁了，而是……由时空的悖论所唤来的某一部分。
这位存在没有奥丁的权柄，可它依然能借用仍旧存在的权柄引动元素狂潮。
如果说以前，奥丁的权柄在他身上，所以他能感受到那股奇异又美妙的质感，玄而又玄，像是世界尽在手中，一切都清晰透明。
此时此刻，狂潮依旧在，而原本的那位奥丁却不在他身上。
残缺的神王，顺着血缘，依附于恺撒。
想找到尼伯龙根，只能借助此刻的恺撒。
“刚接到消息，恺撒已经不在病房了。”副校长摆弄着手机说道，“他在楚子航裤腰带上挂了一把他的沙漠之鹰，然后这两个兔崽子就走了。”
昂热问道：“芬格尔呢？路明非呢？”
“芬格尔在……教堂里偷圣水，路明非还是那样，如婴儿般沉稳的睡眠。”副校长眉头紧皱，老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恺撒和楚子航到底想做什么？”
“这得问问恺撒的神奇老父亲了。”昂热说。
“你能找到恺撒的父亲？”
“不好说，恺撒经常和我说他爹已经死了，也不像是气话，我们总不能去加图索家祖坟里给他爹挖出来吧？”
庞贝实在是忍不了这两个老混蛋了，话里话外都没把他当人看！
“嘿！恺撒的亲爹就在这！如假包换！就站在你们面前！”庞贝大喊道。
“谁在说话？”副校长说。
庞贝大喊：“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
“好吧好吧，恺撒的亲爹，庞贝先生，麻烦你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副校长咂咂嘴说。
这可不兴解释。
庞贝赶忙说：“能不能查到他们去哪儿了？”
“最后的位置是……地铁站。”
“去地铁站，那里就是尼伯龙根的入口。”
“你为什么如此确信？”
“父子血缘的直觉，你这种孤寡老头是不会懂的。”
“拜托，你以为我像昂热一样？我有儿子好吧！”副校长踩了一下昂热的皮鞋，“不过庞贝这句话倒是说对了，我和我儿子之间偶尔的确会有一些心灵感应。”
昂热其实也不太需要副校长打什么信号提醒，昂热其实是一个底线十分灵活的人。
为了进入尼伯龙根把最终的那头龙杀死，昂热完全可以忍受身边多一个疑点重重的家伙。
三人步行于磅礴大雨之中。
……
下午四点四十六分。
“芝麻开门？”恺撒摆着一张臭脸，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地铁站里回荡，“喂？有人吗？开个门？”
楚子航擦着已经出鞘的村雨，低声说：“你确定你的感应是确实存在的，而不是你脑子混乱时迸发的幻想？”
“存在！”恺撒坚定道，“站在这里，那股感觉才是最强烈的！”
“你继续。”楚子航说。
他已经磨好了刀，擦干了雨水，随时准备将刀口捅进某种生物的体内。
恺撒摸着墙壁缓步前行。
“芝麻开门？”
“Bonjour？”
“阿尼阿塞哟？”
“FBI！OPEN THE DOOR！”
“该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恺撒低声叫骂着。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他心中突然涌现出了一道嗓音。
那嗓音听不真切，难以形容，语言也是古老拗口的，恺撒完全无法理解。
可他偏偏就明白了对方所说的意思。
地铁。
进地铁。
“楚子航？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fuck！我怎么知道是什么声音！”恺撒说着，加快脚步，靠近地铁线路。
他徒手掰开了防护门，站在铁轨上张望。
“不管你要做什么，我得告诉你，地铁在几个小时前就停运了。”楚子航站在他身后说。
“我知道！我知道！”恺撒叫嚷着，昂起头，看着漆黑无比的远方。
这条铁轨到底有多长？恺撒不知道。
好似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最漆黑的深处，有什么动静……正在靠近。
有个东西正在靠近！
恺撒昂着脸，只觉得面前骤然袭来一场寒风，他的金发在狂风中乱舞！
他好似看见了天国的金色辉光。
就在这时，楚子航伸出手来，一把将恺撒从铁轨里拽了出来！
下一秒，一辆腐朽、残破的地铁呼啸而来，首节车厢上亮着明黄色的光线，恺撒觉得自己刚才看见的就是这个颜色。
“我救了你一命。”楚子航说。
恺撒摇摇头：“我有些不对劲。”
他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没有开启言灵，也没有催动脚下的肌肉，就直面撞向自己的地铁。
“你才发现吗？”楚子航说，“从进入地铁站开始，你的语气就暴躁了很多，行事也变得急躁。”
“有个东西在呼唤我……我知道这句话很扯，但事实就是这样，它催促我找地铁。”恺撒叹气道。
“很显然你很不对劲。”楚子航挽了一个漂亮的刀花，泠泠寒光将漆黑的地铁站点亮了一瞬，“但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找路明非的。”
“其实你也不正常……”恺撒随口吐了个槽，他狠狠得甩了几下脑袋，试图把那些乱糟糟的思绪完全清空。
高傲的意大利金毛男人站直了身子，腰杆挺得笔直，他冷着脸，和楚子航一起阔步走进地铁。
两人上车后，地铁便轰然开动，速度极快，恺撒一时都没有站稳，可楚子航却依旧屹立着，平稳不倒，像是一座沉默的山。
恺撒说：“学院里，我一直都认为有三个人需要被拉去装备部做检测，你知道是哪三个人吗？”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便说：“应该有我。”
“对，你是一个，路明非是一个，还有一个芬格尔。”
“居然没有你自己？”
“我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恺撒自嘲的笑了笑，摇摇头，“比起你们，镰鼬的确不太能上台面。”
“但你是加图索未来的皇帝。”楚子航说。
“对啊，这正是我在忙完这阵子以后要查明白的事情。”恺撒说。
“为什么有芬格尔？”
“你真的觉得他是个废物？”
“不，我能看清楚他在隐藏着什么东西，但我不会主动去探查。”
“这正是我所顾虑的，他就像是一个海平面上的冰山，不潜入海底，我们永远都不知道芬格尔到底藏着什么。”
适应了地铁的摇晃之后，恺撒开始漫步于这辆老旧的、腐朽的地铁之中，在走了短短十多米之后，他突然顿住了脚步。
“我去！”恺撒惊呼。
“怎么了？”楚子航看向他的背影。
恺撒回头，指着自己的前方：“这地铁是断掉的！断裂处很新，大概就是在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前！”
楚子航面色严肃：“还有其他人。”
“对！而且从断裂处能判断出来，这不是被什么仪器给切断的，而是被……什么东西砸断的？”恺撒皱着眉，摸了摸残留在断裂处的丝丝痕迹，那里有一些微弱的血痕。
刚一触碰，他的手指突然像是接触到了油锅，滋啦一声，整根手指立刻被烫出了血泡。
“SHIT！”恺撒立刻抽手。
楚子航闻声赶来。
“这是什么？”
“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