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几乎是把这个想法写在了脸上了,尽管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面无表情而且眼神平静,但当他把某种想法写在脸上时,还是很好看出来的。
至少恺撒是看出来了。
“你在心里是不是觉得我很蠢,会相信宗教这种东西。”恺撒道。
楚子航摇摇头:“我尊重每个人的信仰,人就是需要相信着某些东西才能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没有指摘你的意思。”
“这话听起来像是写在书里的真理。”恺撒不咸不淡的讽刺了一句,“而你是把那本书背诵到滚瓜烂熟的好学生,换句话说,你简直就是个复述真理的机器人。”
楚子航说:“你刚才好像想解释你为什么会成为一名基督徒。”
“你想听?”
“不想。”
“你要是不想听那我可真得解释一下了。”
实则不然,并非不想。
楚子航对于一切的八卦和小道消息以及他人的隐私都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但他不会表露出来,也不会主动去探究。
但要是有人耐不住了想说,楚子航真的会很认真地去听。
他是天性纯良的八婆。
而他刚才那句不想并非是他不想听,而是他不想去主动深究。
但恺撒逆反心上来了非要主动说,那楚子航也就不得不听了。
恺撒眼看着楚子航如一个乖宝宝般坐在路明非身边,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脸,他莫名觉得脸上刺挠,可能是他某句话说错了,但想来想去又说不上来是那句话错了。
“你有想过人死后会去哪里吗?”恺撒的开场白很简单,凝聚着对人生和死亡的思考。
楚子航低头看了眼“死”掉的路明非,摇摇头:“想过,但我不知道,死了大概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吧,就像是睡着了,而且不会做梦。”
“那如果我告诉你,真的有一个天国,能容纳所有离开人世的灵魂,那里没有争吵,没有战争,没有喧嚣,在那里你的灵魂能得到永远的平静和安详,充实的度过每一个瞬间……在你死后,你愿意去那里吗?”恺撒道。
楚子航说:“听起来像是童话故事,这就是你所想象的天国?”
“当然不是!我想象中的天国更加美好!”恺撒说,“加图索耗尽全部财力都无法填满那里的花园,各种各样美丽的花朵都开在里面,而花园中央有一条鹅卵石铺着的小路,再往前就能看见教堂的尖顶,唱诗班们轻轻哼唱着赞美诗,来来往往的天使们面带微笑,他们的翅膀洁白无瑕。”
楚子航说:“这就是童话故事。”
恺撒笑了一下,点点头道:“的确是童话故事。”
“你会相信一个童话故事?”
“我愿意相信一个童话故事。”
“因为你想你死后能进入那样的地方?恕我直言——”楚子航顿了一下,似是不想打破恺撒的美好幻想,但他的性格又决定了他会做这样现实、冷酷的事情,“依照你信仰的宗教典籍的描述,我和你都是罪无可赦之人,我们死后只会下地狱,只有魔鬼的鞭子和油锅等着我们,并非是因为我们生来就有原罪,而是我们一直在沾染罪孽。”
恺撒耸耸肩膀:“我当然知道这一点,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死后会升入天国,因为我的确做过不少混蛋事。”
“那你为什么——”楚子航打断了自己的困惑,几乎没经过任何思考便说,“因为亲人吗?因为你妈妈?”
“就是因为我妈妈。”恺撒说,“以加图索的教育,我大概会成为一个和我老爹一样的混蛋,满世界睡女孩,恃强凌弱,挥霍无度,但妈妈临死前紧紧握着我的手,和我说她死后会在天上看着我。”
尽管他还是做过不少混蛋的事情,但哪个男孩能一辈子不犯错呢?
他执着的相信着母亲那双温柔的眼睛在天空中俯视着他,所以要是做了坏事就会被妈妈看见,于是恺撒就不愿意去做坏事了。
恺撒抬头看了眼天空,晴朗的蓝天被乌云染成了黑色,云层扭曲着,像是一只眼睛。
“我相信天国的存在,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比我更加相信这个事实。”恺撒低声说道,“妈妈在天国看着我,她已经生活在鲜花和安详中了,那里是个很美的地方。”
比加图索美丽无数倍,她在那里的生活会比在加图索的生活美好无数倍。
求主垂怜。
“没想到居然会和你说这么多话,你也是个很棒的听众!楚子航,我承认你了。”恺撒摇摇头,散去脑海里的那点柔和思绪。
“也?”楚子航抓住了这个字眼。
“上一个是他。”恺撒踢了一脚楚子航身边的路明非,“他也愿意听我说一些牢骚……呼——那感觉可真不错,要知道这世界上几乎没人会觉得‘恺撒·加图索原来也会有满腹牢骚’。”
“每个人都有满腹牢骚。”
“哈!复述真理的机器人,你又开始复述真理了。”
“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我当然知道这是个事实,但还有另一个事实。”恺撒拔出腰间的沙漠之鹰,换了个弹匣,他眼中的金色格外炽热,“我们不能因为满腹牢骚而在原地躺下,下雨后,我也感受到了一些……东西。”
楚子航眯着眼睛:“你也感受到了一些东西?”
“不错,我能理解你说的那句解释不了是什么意思了。”恺撒顿了顿,“那是一个……额,入口?”
“会通往你所描述的天国吗?”楚子航问道。
“我希望不要通往天国,以路明非这种人的成分,他死了绝对是下地狱的,所以那里是地狱才对。”恺撒看了眼安详的路明非,“我们得去地狱里把他抢回来,还不到他下地狱的时候。”
“你确定能感应到吗?”楚子航眉头微微皱着,“总感觉世界突然就变得极度唯心了。”
“找个宗教信一信吧楚子航,这样就不会接受不了了。”恺撒吹了个口哨,将另一把沙漠之鹰塞进楚子航手里。
时隔多年,在这场大雨中,恺撒想起了妈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