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顾自的继续说着话,口齿不是很清晰,思绪也不是很流畅,可她却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大头一回这么认真的在和一个人聊天。
没有侧写,没有猜测,没有推敲对方的表情和小动作。
她就是单纯的在和路明非聊天而已,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做。
“我来的时候,你有闻到我身上的气味吗?”诺诺说。
路明非说:“我只闻到了你身上的洗发水味道。”
“是的,我来之前洗了一次澡,洗了两次头。”诺诺竖起了四根手指头,她说的这几个数字和她比出来的数字一点关系都没有,“其实我喝了很多很多酒,洗澡是为了压一压身上的酒气。”
她的确喝了很多酒,尽管是在梦里,但梦里的那股醉意似乎是追上来了,连带着她在现实里也不怎么清醒。
路明非说:“喝酒伤身体。”
诺诺却说:“可不喝酒我伤心。”
“你伤什么心?谁又惹你了?”
“你,你惹得我。”
“我怎么招惹你了?”
“你把漂亮师姐丢在学院里不管,自己去找女朋友亲亲我我了,而且还好几天没回来。”
路明非虚着眼睛看着诺诺,看着女人眼底闪烁的暗红,良久才说:“你果然是喝醉了。”
“师姐无聊嘛——”诺诺的嗓音拖了个很长很长的尾巴,整个人都有些坐不稳,差点没倒在路明非身上。
可她的手偏偏又很清醒,也很听使唤,在她将要倒下的时候,及时撑住了桌子。
她现在想自己要是喝的更多一点就好了,这样就不用顾忌那么多。
“找女朋友那是天经地义!”路明非挺着胸膛说。
“真厉害。”诺诺很没有诚意的鼓了鼓掌。
她似乎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整个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紧紧揪了起来,酸的她难受。
暗红色眸子眨了眨,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暗淡。
她缓慢的别过视线,看着包厢外的世界,那是个无聊的世界,只有几个酒鬼,以及一边喝酒一边祷告的神父。
她一边看着,一边不经意的询问道:“你和苏晓樯……你们有注意安全措施吗?”
“什么安全措施?”路明非整张脸都皱起来了,“都什么跟什么?”
诺诺把后脑勺冲着路明非,小声说:“避孕措施。”
“什么玩意儿?!”
“没做好吗?”
“什么跟什么啊!我和她明明就——”路明非哽住了,干净的脸蛋也红了,这不是怒气上头时的红,单纯是觉得羞怯。
良久,路明非才小声接了自己的话茬:“我和她说这个还太早,那天晚上我可是控制控制再控制,差点就没把持住,但你师弟可是正儿八经的正人君子!丝毫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你是不是正人君子和我有什么关系?”诺诺这才把脸重新扭回来,她盯着路明非的衣领一阵猛瞧,又觉得看起来不舒服。
她突然伸出手,揪着路明非的衣领翻了翻,看上去是在帮路明非整理衣服,可她偏偏整理的又过多了,翻完了衣领还去翻袖口,翻完了袖口又去翻路明非的校服外套的下摆。
什么都没有。
她什么都没看见。
她只是想看见那一串字母而已,然后她就可以安安静静的把那串字母拼出来,Ricardo,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拼。
可她没看见。
眼前的人并不是李嘉图·M·Lu,梦里的那个也只是李嘉图的剪影。
这个名字,她从来没有和路明非说过,这个男孩很坚强,不需要换个名字来加强自己的气势,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懦弱。
“姑奶奶,你又干什么?”
她还了好久才回过神,突然笑了,一本正经的说着:“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美女和处男就像是衬衫领口上的口红印子那样显而易见’。”
“没听过。”路明非摇头说。
路明非从这句话里品尝出来一股怪味,他希望那是酒精味。
因为只有酒精,才能让诺诺说出这么不着边的、类似于调戏的话。
尽管诺诺经常会干一些类似于调戏他的事情,但这么明目张胆且靠的这么近的,是头一回。
“所以你这两天到底有没有被别人拿下,师姐我一眼就瞧出来了!”诺诺的美目瞪得很大,亮闪闪的,里面满是得意。
她的眼神的确很毒辣,但路明非依旧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你赢了。”路明非说,“还有别的事情要聊吗?我龙类谱系学的课后小论文还没写。”
“那么着急走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诺诺不满的瞪着他。
路明非总觉得自己好像听过很多次这句话。
“李嘉图!”诺诺紧巴巴的皱着眉,“我就叫你李嘉图了!你离我近一点!”
“先不提为什么我突然多了个莫名其妙的名字这件事。”路明非默默往身侧退了退,离诺诺更远了,“我可不想离一个酒鬼太近,因为你随时会把自己前天昨天今天吃的东西一口气全吐我身上!”
诺诺笑了,笑得很开心。
其实是没招了。
她算是看出来,路明非这个人很认死理,瞅准了谁就是谁,哪怕其他姑娘死在他面前他最多也就是哭两声并把这份遗憾愧疚记住,然后继续看着他瞅准了的那个人。
而且,她也没什么立场要求路明非靠近一点,离她近一点。
师姐弟吗?
太荒谬了。
她现在也挺荒谬的,居然耍酒疯,使小性子。
如果眼前的人并不是路明非,她的小性子又使给谁看?
只有路明非会惯着她,任由她使小性子闹脾气。
“外面下雪了。”诺诺突然说。
“我知道啊。”
“打不打雪仗?”
“你的思绪真的好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