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基本上每一次都要点一模一样的餐食。
德国老头瞪着蓝眼珠看他,顿了顿,接了一句:“再要半杯可乐?”
“对!半杯可乐!”路明非一拍脑袋顿时想起来自己还差半杯可乐。
“不要餐酒?”
“不要,我不会喝酒。”
德国大爷领了要求,不一会儿就端出来了路明非要的东西,附赠几张手纸。
而在路明非端着餐盘准备离开时,大爷恰时候的补了一句:“刚刚有个姑娘也点了和你一模一样的东西,不过比你多要了一份餐酒。”
路明非一听,脑子瞬间就清醒了。
大晚上的,居然还真给他碰见一个也能品味猪肘魅力的神秘女人,这或许也算是缘分了!
路明非眉头一抬:“谁啊?说不定我认识呢。”
德国大爷抬手一指,路明非脑袋一扭,视线里立刻多了一抹亮丽的暗红色。
暗红色的瞳孔直勾勾的钻进了他的眼睛里,可里面沉淀的颜色,今天却显得格外安静,没有半分张扬。
与其说是跳脱,倒不如说,那是一双沉默的眼睛。
路明非又把脑袋扭了回来,尽管很想当做没看见,但显然对方已经看见他了。
他端着餐盘坐到了女人对面,低声喊道:“师姐……吃夜宵呢?”
女人抬头看着他,嘴唇是抿着的,嘴角动了几下,像是抽搐,又像是想张开嘴巴却强忍着没有张开。
路明非却有些奇怪的眯起了眼睛看着诺诺。
也许是错觉……他总觉得诺诺的眼神怪怪的。
路明非切了块皮叼在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师姐你不是说打死也不吃食堂的德餐吗?怎么今天想着要换口味了?”
诺诺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嗯,很久没吃过,想试一试。”诺诺说着,刀叉互相刮了一下,清亮的铿锵声掠过,丝毫没落在猪肘上。
她端起十来美元一瓶的廉价餐酒,瓶身的印花已经隐隐模糊,学院里很少有学生会买这种餐酒,只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教授,偶尔想来一把忆苦思甜,那时候就会特意买这种廉价的餐酒。
享受着那种如一把刀子划开喉咙的辣喉和刺鼻的酒精气,会让他们觉得现在的时代是真变了,他们真的是上个时代的人了。
诺诺倒满了一整杯,酒液都溢出来了些许,这时候,路明非才看见,她面前其实摆了两个杯子。
路明非什么都没问。
诺诺举杯,用力灌了一口,豪迈的气势顿时铺开,惊得路明非把刚啃了一口的香肠放下了。
“咋、咋了?”路明非有些结巴的说着,“你不是从来不喝这种佐餐酒吗?说它们口感太劣质了。”
“这个价位的佐餐酒,没处理过的话,口感的确很劣质。”诺诺说着,端着酒杯,视线会搭在路明非的下巴上,偶尔又窜到路明非的餐盘里,“但以前有个人和我说,这种十几美元一瓶的餐酒也可以很好喝,只要脑子够乱,只要心够乱。那时候我说,就因为你什么都乱什么都弄不清楚,所以只要是一口酒你都喝得下去毕竟你只是想逃避而已,啧,我这话说的真难听是吧?”
“还行。”路明非说。
“完了,你觉得还行,那肯定是很难听很难听了。”诺诺低着头,嗓音里带着些许干巴巴的笑意,“我想起来了,我以前和他说过很多类似的话,应该都挺难听的。”
“和谁说的?”路明非忍不住放下刀叉小声问道。
“你很想知道吗?”女人又抿了一口餐酒,酒气被她轻轻吐在路明非脸上。
那根本就不是在问路明非到底想不想知道,而是让路明非别问。
路明非听懂了。
路明非说:“我不问就是了。”
他继续低头吃自己面前的肘子,酸菜粘在皮上,粘在瘦肉上,混合着刀叉的叮叮当当都被路明非塞进了肚子里。
其实他有点异样的感觉,眼前的女人有点奇怪,可那股奇怪却又有些……说不上来。
思来想去,路明非得出了一个超棒的结论。
不必在乎诺诺奇不奇怪,因为诺诺本身就很奇怪,再奇怪一点也没什么,说不定是神经病犯了想装一把抑郁好钓鱼呢?
无关心~
“你不会喝酒是吗?”诺诺突然说道。
女人抬起暗红色的瞳孔,那抹温润的暗红色让路明非很不适应。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不会喝酒——”
他现在有点担心诺诺是不是在示弱然后好趁机把他灌醉了。
至于为什么要灌醉他?诺诺想干的事情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可能只是想灌醉他,看看他醉酒以后的样子,也可能是有恶作剧,灌醉他是防止他反抗。
“以后你就会了。”诺诺说。
路明非连连摇头:“以后我觉得也不会,毕竟喝酒误事。”
“喝酒误事……哼。”诺诺从鼻腔里哼出来的音调,是冷的,像是山顶吹来的寒风,冷的人直打哆嗦,“好吧,实话实说,我也不喜欢喝酒。”
路明非第一时间就去抢诺诺手里的杯子,只可惜,对方攥的很紧,他没抢过。
“那倒了呗,还抓那么紧干嘛?”路明非摆出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神情,要多臭屁有多臭屁,“还说啥不喜欢,明明就是嘴硬。”
诺诺并未接话,杯子攥得更紧了。
这顿晚饭其实只有路明非在吃,诺诺只是坐在路明非对面,看着他吃,一边看一边喝酒。
等到酒瓶见了底,诺诺晃着杯子站起身,将面前的餐盘推了过去。
“吃吧,知道你饿了。”
“你不吃啊?”
“不吃,给你点的。”
“你咋知道我今天回来?”
“我只知道你昨天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