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学院格外安静。
自从小魔丸请假出学校之后,整个学校都笼罩在大魔丸的阴影下,于她手中瑟瑟发抖。
谁养的小狗丢了?你说巧不巧诺诺今天刚认了一条杜宾当干儿子。
某个姓苏的狮心会副会长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衣服都湿了?那可能是诺诺昨晚为了验证花洒的实用性,特意用上的实验道具。
至于恺撒的相亲大会为何突然推迟?诺诺觉得这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因为她发现路明非不在学校以后就没了去捣乱的打算。
主要是一个人去捣乱太无聊了,有些事情得两个人干才刺激而且合理。
凑不成双魔丸羁绊,好悬没给诺诺急的要和水泥地来一场激情的互肘大赛!
所以相亲会为什么推迟呢?诺诺觉得肯定不是自己拿着辣椒水喷雾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坐了三个小时的原因。
但是。
大魔丸今天终于消停了。
尽管不知道卡塞尔学院里饱受摧残的学生们会不会因此共襄盛举,但声泪俱下互诉苦闷是跑不了的。
没人在意她为什么消停了,只希望她多消停一会儿。
可能是为了庆祝她的消停,芝加哥今日的太阳都格外娇艳。
日上三竿,宿舍区,女生宿舍内,苏茜黑了一整张脸,拿着吹风机给自己的宝贝衣服们吹风,这样干的快一些,至少今天下午她肯定有衣服换。
而诺诺——
就很有说法了。
红发小魔女,今天起得格外早,也可能是一宿没睡,反正从苏茜睁开眼发现自己衣服都湿了的那一刻开始,不管她怎么嚎怎么叫怎么质问,从诺诺那里她什么都没得到,连一个眼神都没得到过。
诺诺将单人沙发搬到了衣柜旁,面对着等身镜,就这么坐了一上午。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茜已经在旁边看了两个多小时了,此刻终于是忍不住再次询问,“你想把镜子里的自己瞪死啊?”
“别吵,我在思考。”诺诺说。
暗红色的瞳孔里划过了清晰的困惑,她继续盯着镜子,盯着自己的眼睛。
她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眼神,她从没有看错过某些东西。
她甚至可以站在某条老旧的街道上,对着地面上的几条陈旧模糊的痕迹,准确地说出多少年前,这里有个什么样的人,拿着什么样的东西从这里经过。
这样锐利的眼神给予了她很多东西,也酿造了她不喜欢用眼睛去评判一个人的性格。
真正的认识谁,得靠心眼。
她是这么想的。
可从昨天晚上开始,她恍惚间有些不认识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有些陌生,眼底的张扬和锐利已经收敛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成熟过后的沉稳。
有些事情,在这里,施展不开……
“苏茜……”诺诺轻轻念了一声室友的名字,可眼眸却从未离开过等身镜,镜子里的女人面容安静沉稳,陌生的不像是她认识的自己。
她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喊出了苏茜的名字。
吹风机呼啦啦的响着,热浪在苏茜的手指上徘徊了一圈,她似乎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苏茜转过脸,却在诺诺脸上见到了……她很难形容的表情。
唇角抿着,像是很伤心,可眉头却刻意挑起来了,似乎又是毫不在意。
那是一种很割裂的神情。
“你喊我?”苏茜问道。
诺诺迟疑了很久,才缓缓点头说:“是的,我确定,是我在喊你。”
“你怎么又说这种奇怪的话?”苏茜翻了个白眼说,可人却还是走到了诺诺身后,双手搭在诺诺肩头,“妞儿,你不觉得自己现在有些不对劲吗?我看你好像一副很累很累的样子。”
诺诺歪着头,镜子里她也歪着头。
她微笑,镜子里的她也在微笑。
“多累?”诺诺问道。
苏茜的确没想过她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思索片刻才说:“早上六点起床跑了一万米热身,然后不吃早饭,接着做一上午的有氧,午饭只吃半个苹果,然后去教室里看十个小时的教科书,再回到宿舍……这就是你现在的情况了。”
“那看来我的确是得休息了。”诺诺笑了一声,鼻腔里哼出来的冷空气,莫名让苏茜觉得气温骤降好几度。
红色的发丝半遮着眼,诺诺低垂着头,嗓音低沉:“帮我定个套间,豪华单人间,我要睡一整天。”
苏茜愣住:“二十四小时都不回来的那种?”
“二十四小时都不回来的那种。”
“你不许反悔!”
苏茜立马跳了几步抄起手机就是一阵叮叮咚咚。
阳光明媚的不可思议,可阳光下的红发魔女却有些狼狈,至少她觉得自己现在很狼狈。
没好好梳理的发丝随着风飘扬着,她披着宽大的风衣,在酒店前台拿了钥匙卡,沉默的进了套间。
她第一时间就走进了卫生间,反复确认了镜子后没有装摄像头后,才松了半口气。
只是半口气,剩下的都吊在心头,等待她的审判。
诺诺敲了敲镜子,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就是昨天下午开始……和路明非打完电话,大概四五个小时之后,当时才刚刚天黑。”
她一个人站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和自己说话,如果有旁人在,肯定要问问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可问出口后那个旁观者肯定要后悔,诺诺是何许人也,干什么都不奇怪。
自己和自己说话也丝毫不奇怪!
诺诺往前倾着身子,镜子里的她无动于衷,可她偏偏又丝毫不肯松开视线,似乎是只要她一转移注意,镜子里的人就会跳出来,勒住她的脖颈。
天黑带来了什么?
她记得当时天黑了。
她锁上了路明非宿舍的门,里头的东西她没兴趣,不值得她在里面待着,会让她觉得闷得慌。
可那股堵在胸膛里的沉闷,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消失,反而愈演愈烈,直到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