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苏晓樯看着路明非的眼睛，低声询问。
“我？”
“对，你。”
“我从小到大就喜欢过两个人，一个陈雯雯，一个你。”
苏晓樯将这句话记在了心底。
她竖起手指，轻轻戳了一下路明非的嘴唇。
那一下戳的很轻，轻到路明非会以为她只是在点着自己的嘴唇，一点力气都没用。
事实上，她用了很大力气，只不过那些力气用在了控制自己的手指上，叫它们保持冷静，以免戳疼了对方。
“你这句话我记住了，我也就谈过一次恋爱，就是和你谈的。”苏晓樯顿了顿，她轻轻吸了口气，“如果以后……我不希望闹得很难看。”
“以后什么？”
“以后——以后是个谁都说不准的事情，你不要再问我什么以后了。”女孩的眉心里多了几分褶皱，似是被清风刮破平静的湖面，“我连你等会儿想要干什么都不知道，还说什么以后。”
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不说还好，只要说出口了，就有点——
路明非默默换了个姿势，贴着苏晓樯更近一点，闻着少女明媚温柔的吐息。
这样贴近的距离，这样暧昧的距离……
他的脑子还能保持冷静。
但他也说不准自己还能保持冷静多久。
眼前的少女是一罐已经拆开了口子的蜜糖，被最精细的加工方式赋予了足够的甜味，又因为离的他过近，被他的体温融化了几缕。
甜滋滋的味道黏黏的，沿着鼻腔往里头钻，叫它出来，它却钻到了更深也更隐秘的地方。
心中作祟的小贼又一次跳了出来，冲着他大喊你装什么正人君子你这个年纪看见了没关紧的水龙头都要遐想一阵子现在她就在你面前你反而想起了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可这哪能一样呢？
她不一样。
路明非垂下眼帘，眸子躲在了上下眼皮夹住的缝隙里，只敢去看苏晓樯修长白嫩的脖颈，压根不敢看她的脸，更别提去看她的眼睛。
“别勾引我了，我求你了。”路明非小声说。
这话他说出口时，真的用了很小很小的嗓音，声音软塌塌的，像是在哀求。
他不是怂了也不是怕了，他只是不想在这种不清不楚的时候就把这些事情都办了。
“我对你是认真的，很认真很认真，特别认真的那种！”路明非稍稍平复了一会儿，视线定格在少女水润色的嘴唇，“我一直都觉得很梦幻，因为我从没想过你会说‘我不是可能对路明非有好感而是我喜欢他’这种话，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漂亮、最最最漂亮的女孩子了，我从没想过会被你喜欢，也没想过真的和你谈恋爱……更别说现在这个场面。”
苏晓樯盯着他，莫名弯起了嘴角，小声询问：“也就是说，你只打算玩玩，不打算订婚结婚咯？”
“我以前从没想过以后，其实直到现在我也觉得不真实，苏晓樯居然会和我谈恋爱，怎么可能。”路明非并没有接住这个玩笑，他也没有缓和气氛的打算，“可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我们就是在谈恋爱，甚至是你先开口表白的……你是一个，很鲜活的女朋友。”
谁来了都不会拿“鲜活”两个字形容女朋友。
可路明非会。
“为什么是鲜活？”
“因为——”路明非拖了一个长音，缓慢吐着心思，“你的心脏在跳，你咽口水的时候会发出咕噜声，你的呼吸声我一直都有听得见——”
苏晓樯：“？”
这都什么跟什么？
路明非终于抬起眸子，重新看向苏晓樯的眼睛，他觉得这双眼睛很明亮，是星星的颜色。
比星星更亮的东西，他今天找到了。
“你是鲜活的东西。”路明非说着，低下头。
少女并没有抗拒他的进攻，或许，对方已经等了很久，等他先开口，等他先施展暧昧的手段，只是他从未动用过，也从未想过。
他终于肯卸下那些厚重到堪比城墙的心防，第一次用心去感受对方和他之间的距离。
唇分之后，他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尾微红的眼睛，尤其是那双温柔的眼眸，他觉得女孩眼底写满了包容和欣喜。
“苏晓樯……”
路明非唇齿微动，他头一回觉得这个名字如此拗口。
念出来的时候，会让他的心跳都漏掉几拍。
“嗯，我听见了。”女孩的手臂，懒洋洋从被子里钻出来，摸着路明非的脸颊，“为什么突然叫我全名？”
“我多少也读过一些书。书上说，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颜色是不一样的。”路明非说。
他说的很慢，似乎每说一个字，他都要再斟酌片刻。
“颜色不一样的，然后呢？”女孩温柔的笑着，嗓音落在路明非耳边，会让路明非想起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天上还能看见星星，每天晚上都有干净又繁华的星空，他可以搬个凳子坐在院子里，一直看，看到妈妈喊他上床睡觉。
“我以前觉得，世界上并没有什么鲜艳的颜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日子，看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天空。课桌是青灰色的，书和笔是白灰色的，很多人在弹吉他唱歌，风从他们脸上划过，他们是浅灰色的。”
“我是没有颜色的，因为我并不会在他们身边留下什么，他们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他们，大家都是互相知道姓名的陌生人。”
“叔叔婶婶是黑色的，那个身高一百六体重一百六的堂弟是黑色的，钱也是黑色的，这个世界一点都不鲜活，死寂的让人厌烦。每天起床我什么都不会想，像个机器人一样干着几乎一模一样的事情，每天睡觉我也什么都不会想，也只是干着几乎一模一样的事情。”
“可能你并不理解那种感觉……就是那种拼命呼吸却根本吸不了几口气，就算你乱喊，跑到大街上裸奔，也不会有任何人会为你而回头，多给你几个眼神。”
路明非吸了很深的一口气，吸得很慢，这一次的深呼吸格外漫长，却又如此短暂。
他眼帘垂着，唇角抿着，突然就顿住了。
少女的手指闪烁着灵动的划痕，点在他的侧脸，又从侧脸往下滑，顺着下巴落在了喉结。
苏晓樯很认真的点着头：“你洗的还真是干净，搓了很多遍吧？”
她没听吗？
不是的。
她在很认真的听他说话。
路明非支撑着自己挺直腰背的力气，突然就泄开了。
他重重的垂下脑袋，额头贴着少女的鼻息，眉心处，能描绘出苏晓樯唇瓣的弧度。
有些话他从没和苏晓樯说过。
或许今天，就该把这些话说出口。
“直到有一天……”
路明非呢喃着，他闭上了眼，像是在梦呓。
“我感受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