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酒德麻衣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直接扣动了扳机,就是瞄准路明非的眉心射出那枚炼金子弹。
时间一下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酒德麻衣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减缓了,甚至能看清楚子弹飞出去后,空气里不断拉长的尾炎。
她心底暗叫后悔,时机本应该是她这个旁观者去找的,可她偏偏下意识听从了路明非的命令,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她只能祈祷这枚子弹打偏。
铛——
巨大的金铁轰鸣声在盘旋的楼梯里弹跳着,化作一团四溅的火花。
路明非高高跃起,手里的短刀捅穿了已然合上的血盆大口,基因之祖刻下的炼金剧毒在三代种体内流淌,让它定格了一瞬间。
而路明非做完这一切,也只是用了一瞬间。
子弹命中,刺入了因疼痛和毒素所瞪大的巨大黄金竖瞳之中。
“这就够了。”
路明非握着短刀的刀柄,看着龙首无力昂下,刀刃自然脱出,又被他毫不犹豫的挥舞。
一条几十厘米深的伤口出现在龙首下方。
它盘起龙躯摔落在地,身上的气息不断衰败,可它的生命力依旧顽强,尽管龙躯已然无法动弹,但它的嘶吼声几乎要掀翻这座安详的寝宫。
“闭嘴吧,我还没说够话呢,你倒是先说上了。”路明非一边碎碎念,一边再次举起短刀,捅进了方才捅出来的缺口之中。
这下算是把对方的嘴巴合上了。
酒德麻衣松了口气,默默从阴影中浮现娇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后走了过去。
酒德麻衣道:“深藏不露啊艾博!”
“射得很准。”路明非对着她比了个大拇指,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只是那笑意有点僵硬,仿佛是一个很久没有做出过笑脸表情的人突发奇想要来个微笑似的。
酒德麻衣看了看地上依旧睁着独眼的三代种,问道:“接下来呢?带走青铜与火之王的茧吗?”
“不必,它一直在这里沉睡就好,只不过要换个卧室,换张床。”路明非拍了拍身边的黄铜罐子,并说,“好久不见,康斯坦丁。”
“不应该是龙王诺顿吗?”
“这位是诺顿的弟弟。”
“龙王还有弟弟!”
“四大君主都是双生子……这好像不是什么秘密吧?”路明非挠了挠自己垂下的眼角说道。
酒德麻衣诧异的望向他:“你都是从哪儿知道的?”
“不用问了。”路明非的影子说道。
虚影渐渐凝聚出人形,那是一个酒德麻衣见过很多次的家伙。
她这会儿倒是老实了,恭恭敬敬娇滴滴的喊了声老板。
“共犯先生,你该滚了。”魔鬼竖起手指挖起了鼻孔,很不耐烦的说着话。
“难得出来活动一下,同谋先生不觉得这样对我太残忍吗?”
“你以为我是什么好性格的家伙吗?”
路明非摇摇头说:“你比我认识的那个家伙更恶劣、更冷淡。”
魔鬼也摇摇头说:“我倒是想让我认识的这位能像你那样聪明。”
“但聪明没用啊。”路明非笑了笑,嘴角却奇怪的向下撇着,“太聪明了有时候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太聪明,所以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不该做什么……这个世界需要一个笨蛋,因为笨蛋不会想太多,跟着自己的心走比什么都重要。”
魔鬼沉默片刻,点点头说:“受教了。”
“看来我误会你了。”路明非拍了拍魔鬼的肩膀,“你比起他来还是很有礼貌的,至少会说谢谢……加纳,哈基麻衣。”
“是酒德麻衣!”酒德麻衣尽管没听懂两个神棍到底在聊什么,但不妨碍她气鼓鼓的大声呵斥。
还加纳!
话音落下,路明非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后仰躺,如果不是酒德麻衣眼疾手快,他这会儿已经要栽倒在那个还在喘气的三代种身上了。
酒德麻衣扶着他,男孩有些虚弱的撑开了眼皮,黄金瞳里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邪异和虚无,刚才那个老舞棍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来是打赢了……”路明非低声呢喃,“快点吧,我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怎么快?你以为就像是把大象塞进冰箱里那么简单吗?”魔鬼白了他一眼。
“应该也差不多吧,不都是把容器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把外面的东西塞进去,然后再关上容器吗?”
“那是大象,这是龙。”
“都一样!”路明非梗着脖子大喊。
“这次算是免费的客户体验吧,不会再有下一次了……”魔鬼往前走了半步,瑰丽的黄金瞳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身下匍匐的庞然大物,“哒哒哒,准备好进房间睡觉了吗小猪猪?”
路明非黑着脸吐槽:“闪灵的梗你还要玩多久?”
“久到世界毁灭。”
魔鬼打了个响指,七把形状各异的刀剑在空气中凝结,同时收进一口银白的匣子里。
“带着它们走吧。酒德麻衣,你的任务完成了,奖励是这套炼金刀具以后可以随时给你动用,惩罚是你明天就会忘掉今天的事情。”
他低头,虚虚抬手,黄铜罐子漂泊在空气里,地上匍匐的巨龙又吐出一阵威胁性的嘶吼。
魔鬼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不听话的小猪猪还是永远都不要开口比较好。”
于是,他脚下再无龙吟,只剩下低沉的喘息。
“向我保证,这枚茧会留在青铜城。”路明非撑着墙站直,盯着魔鬼说。
“我保证,滚吧——”魔鬼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