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沉默了,老唐却继续说:“盗墓什么的太难听,而且主要也不是盗墓偷财宝去卖……我们这一行是正规的,就是有点见不得光。”
尽管路明非不知道正规和见不得光两个形容是怎么完美融入到一句话里的,但至少老唐愿意说,他也愿意继续听。
老唐说:“你想啊,那些什么科考队、考古队,你以前不还说你爸妈就是考古的吗?”
路明非点点头,他以前的确是这么说,因为他爸妈在离开之前也就是这么告诉他的。
但进了卡塞尔,他也就知道了,考古什么的也就是个幌子。
“他们这些精英人士在进去之前,往往需要一些‘人才’先进去探探路,而且要保证内部的完整性不被破坏,我就是这方面的人才,世界上所有的工作都是拿命换钱,无非是我这行稍微危险了点。”老唐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说来,我和你爹妈还是同行。”
路明非思索良久道:“你还是先治病吧。”
“不是说了嘛,治病得先预约,我的预约排到了下个月,这已经算快的了。”
“我知道,但总能拖点关系提前吧?再这么拖下去,我感觉你整个人都要出问题了。”
路明非倒也不是在瞎扯,老唐现在说的这么一大堆话都是他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的事情,他觉得可能是心理疾病引发了老唐对事物的错误思考从而导致对方面对这些东西都视而不见。
他可不希望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在几天之内当着他的面变成一个精神病。
“再说了,我昨晚看见你梦游了。”路明非认真说道,“你半夜起床跑进厕所,拿头咣咣撞镜子,撞了半天把外面几个哥们吓跑了,这才回来继续睡觉……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计谋,现在想想你大概真的是梦游了。”
“还有这事?”
“包的。”
老唐笑着摇摇头,却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是个出国读书的学生,我是个福利院出来混社会的孤儿,去哪儿找关系?”
路明非想说他可以打个电话给恺撒,恺撒肯定能动用一些资源,但这又不合适。
欠人情什么的路明非倒是不在意,主要是,老唐是诺顿,恺撒一家子都是混血种,他可不敢保证中途会出什么岔子。
“去医生那里看看吧。”路明非低声说,“看看人家能不能通融通融,你要是没钱付,我可以帮你垫,最近我手头上还是挺宽裕的。”
老唐却笑得很奇怪:“去医生那里看看?好吧好吧,那就去吧,你很快就知道了,钱什么的无所谓,但很多事情只有你看了你才会懂的。”
路明非没说话,和老唐一起出了门。
车子穿过车水马龙,尽管布鲁克林的“乱”是举世闻名,但此刻看来,倒也是个正儿八经的繁华大都市,衣着鲜明光鲜亮丽的人潮在街头上拥挤,小餐馆外的桌椅上坐着西装革履的精英,一边品着咖啡一边看报纸。
又是一副全新的景象,路明非在老唐住所周围很难见到这种情景。
繁荣一点点的刻进路明非眼底,他凝望着窗外说:“我在来之前以为,你就算不是什么特别高大上的精英人士,好歹也是个衣食无忧工作不愁的人,现在看来你混的还真挺惨。”
“你以为他们就混的很好了?”
“不是吗?”
“他们也是在走钢丝,大家都是人,没什么区别。”
“真难理解。”路明非呢喃着。
车子停在了熟悉的位置,两人下了车,老唐径直走上前敲了敲门。
独栋别墅里传出几声沉稳的脚步,中年西装男人开了门,看了眼老唐,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路明非。
他转头说:“罗纳德先生,我记得你的预约排在了四个工作周之后。”
而客厅里却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穿沉稳的黑西装,他也跟着站在了医生身后,低声说:“赛伦蒂先生,您有病人上门问诊吗?”
“是病人,但我今天休息。”
“那我们就继续聊您的税务问题吧。”
门又被关上了。
路明非看着医生和一个公职人员将老唐拒之门外,一句话都不愿意和老唐多说。
就连老唐本人都没说什么,只是唏嘘的摇了摇头。
路明非本以为他在感慨这个医生很冷漠。
上了车后,老唐却悠悠然说道:“看来我得换个医生了。”
“是吧!我就是这么认为的!”路明非双手抱胸,“放着病人不管,哪有这样的医生?!”
“你以为我是因为这点才想换个医生?”老唐转过头看着他,瞳孔里冒着幽幽绿光。
那是个很奇怪的眼神,路明非很难想象,喜剧效果这么好的一张脸,配合上这个眼神,居然丝毫看不出来半点滑稽,反而显现出一股异样的古怪,令人背后发毛的那种。
“大概一两个月之后,我隔壁的空房大概就有人住了,就是这个医生。”老唐没说原因经过,只说了一句他认定好的结果,“便宜,还算干净,治安环境勉强,社区口碑还行,没道理不选那里,我还能赚一笔中介费。”
路明非困惑的皱着眉:“你在说啥啊?”
“那个医生不干净的,被查了税务……呵呵。”
交谈到此为止了,路明非没太听明白,但老唐没有继续说,回了住所后就拉着他打游戏,饿了就拿面包凑合。
反正星际这一块路明非倒是玩的格外痛快。
期间老唐接了个电话,露出了略显惊讶的神情,紧接着就出门走了一圈。
再次回来时,他手里提着一个小礼盒,蝴蝶结扎的格外显眼。
老唐提着礼盒说:“一起吧,拜访一下我的新邻居,赛伦蒂医生。”
公寓楼里,老唐敲开了隔壁的门,入了眼的便是那位西装革履的赛伦蒂医生,他丝毫不对这个结果感到惊讶。
【他们就像是已经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聊了一些很琐碎的事情,大到物价,小到街边烦人的流浪汉,偶尔会点评几句对方的品味。】
【谈话的最后,老唐递给对方一支烟,对方也回了一支烟,都是手卷烟,我只在书上和电视上见过这种烟,老唐叫我回避一下,我没多问,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有个黑哥们从我身边经过,掏了把刀子问我愿不愿意购买他弄来的二手碟片,我弯腰捡了块砖头叫他滚。】
【还好,他的刀子也不够硬,至少没我手里的砖头硬。】
【老唐出来的时候,一脸得意的和我说,他已经和医生谈好了,以后的诊费会酌情打个五折,只不过他这几天需要带着医生熟悉一下周围。】
【房门开时,我便知道为什么他们互相递出去的是手卷烟,而且我也明白了老唐为什么叫我回避。】
【那不是我闻过的烟味,而是我这两天在布鲁克林街头经常能闻见的那种气味,刺鼻、厚重、持续时间长,那是大麻的气味。】
【我问老唐他也抽这个吗,他摇头说,那位医生连续抽了两支,边抽边骂政府和国税局。】
【我们没有更多的话要说了,我拿着半截砖头,老唐拿着医生回敬给他的礼物,一起回了房间继续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