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裹挟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路明非胸口。
偌大的废弃公寓三楼，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以及那十几双从黑暗中亮起的，闪烁着幽幽金芒的眼睛。
夏弥走了，楚天骄走了，连那两个神秘的黑衣人也消失了。
他被彻底遗弃在这片被浓雾和死寂包裹的狩猎场，成了唯一的猎物。
“嘶……嗬嗬……”
“吼……”
低沉的嘶吼从那些佝偻的黑袍身影喉咙里挤出，带着令人作呕的湿滑感。
它们如同被血腥味刺激的鬣狗，缓缓地，带着关节扭曲的咔哒声，从走廊的各个角落向他围拢过来。破损的兜帽下，模糊的、非人的面孔上，只有对鲜活生命的纯粹渴望。
路明非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看着这群步步紧逼的怪物，嘴里叹着“这下变样衰了”，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之前在台球厅对夏弥说过的话。
他说他之所以不想碰这种东西，是因为觉得它们就像巧克力外形的屎，不知道去擦了会变成什么样。
那流淌在血管中的的污浊龙血，仿佛遇到了最炽热的烙铁，瞬间沸腾和蒸发！化作一缕缕极淡的黑烟，从干枯的皮肤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碎石，掂量了一下，手感很轻。
那木板在接触的瞬间似乎被赋予了某种奇异的力量，死侍的动作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在地，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嗡——”
风声、雨声、死侍的嘶吼、甚至他自己的心跳……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原本覆盖身体的破烂黑袍，此刻松松垮垮地搭在一具……完全干枯、如同被烈日暴晒了千年的木乃伊般的皮囊之上！
其余死侍们惊骇地围观着。
那覆盖着青灰色鳞片、指甲尖锐如刀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抓路明非的面门！
“啪。”又是那轻描淡写的触碰。
有什么在脑海中轰然崩塌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灵的平静。
路明非看都没看它，径直从它身上跨过。
在苏合的这些年，路明非没少遇见与龙血有关的事，他在那些濒临临界血限、或有着各种各样狂妄想法的混血种身上，能感受到的是某种“权力”或“力量”带来的侵蚀、沾污，这其实还好，纯粹的人类亦会为欲望疯狂，不算稀奇。
“去接近，去面对，去触碰……去把右手放在那些惨白的、佝偻的躯体上。”
“噗嗤！”石块如同烧红的烙铁，轻易地穿透了那个死侍的后心！
一声轻响。
忽然，一只离得最近的死侍找到了完美的偷袭时机，它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嚎，佝偻的身体如同弹簧般弹射而起！
每一次伸手，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投掷或格挡，都精准地宣告着一个扭曲生命的终结，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能量的爆发，只有那无声无息、却又恐怖到极致的净化。
没有格挡，没有反击。
所以他下意识地抗拒着，甚至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短暂的死寂，彻骨的恐惧，然后是……反扑的疯狂！
避无可避！
干枯的皮囊在他身边不断出现，又迅速崩解成灰白的粉末，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
抬手，瞄准一个即将扑出的黑袍背影，手腕轻轻一抖。
以一种不快不慢、却精准到令人心悸的速度，迎着那只撕裂空气的利爪，伸了过去。
这一次，是点在了那只死侍的肩胛骨上。
路明非的眼神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如同机器般冷漠。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专注。
他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地、稳稳地，点在了那只死侍抓来的手腕内侧——那布满鳞片、流淌着污浊龙血的皮肤之上。
但眼下，在这群被定义为“死侍”的夹在在人与龙之间的畸形怪物身上，他只能感受到无边无际的、赤裸裸的杀戮本能和嗜血欲望，仿佛这些怪物的诞生就只是为了如此。
路明非呆滞地喃喃道。
他如同在暴风雨中漫步的幽灵，闲庭信步，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高效。
太丑恶了，太恶心了……他在这种时候不得不这么想。
剩余的七八个死侍彻底崩溃了！它们眼中的贪婪和嗜血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