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在喊完耶梦加得四个字之后就昏过去了,连带着被他勉强扶着的诺诺一起。
准确的说,两个睡衣怪咖都昏过去了。
楚子航一手一个,提着两人睡衣的兜帽,他炽热的竖瞳在路明非和诺诺脸上刮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看向了自己的导师施耐德。
施耐德摆摆手,示意这种小事不用问他。
他就干脆将两人丢在了后座的椅子上,两位昏过去的睡衣怪咖立刻就变成了背靠背昏睡。
路明非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背后被人顶着,有些错落感,想来顶着他的人,骨头应该有些突出,换句话说就是其实还挺瘦。
他恍然间看见了另一幅场景,自己根本没和诺诺去山顶看日出,而是睡了个香甜的美觉,被警报声刺激的从床上跳起来后就看见了灰发的芬格尔,那个邋遢的家伙冲着他贱笑,还说什么你要是不去就会被扣实习分但师兄我就不用去了因为我早就从人上人变成骡子了能力越小责任越小。
他以另一种姿态走进会议室,说了一堆有些白痴的话,最终是对着电脑输了一串莫名其妙的字母,然后会议室就陷入了死寂,很久很久之后,楚子航又带着他去英灵殿外的广场看那些翱翔的白鸽。
楚子航和他说,这些白鸽是哀悼,因为有人离开了我们,他看见了论坛版块上的信息,是死亡名单。
叶胜、酒德亚纪,几个字格外刺眼。
平心而论,他其实对这两位都不熟,只记得叶胜瞬间从大男孩变成受训特工那般处理各种痕迹,以及诺诺当时让他去找酒德亚纪约会时他脸上不经意间的红润,酒德亚纪他也只是见过几次面,对方是个笑起来很温柔的女孩。
那两个人都死了。
他醒了。
一眼就看见了隔壁病床上的红发巫女,女人的睡相丑的要死,眉头皱的紧巴巴的,嘴角也抿的紧巴巴的。
路明非很久之前看过一句话,心里不装事情的人睡觉时是舒展着眉头嘴唇平和微抿的,而心里装了很多事情的人,睡觉时眉头则会紧紧皱着,肩膀也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那样,要么紧巴巴的,要么向下塌着。
他没想太多,只是希望这个女人的脸上还是不要出现这样的睡相比较好。
毕竟漂亮师姐目前在他这里唯一的优点就是漂亮了,要是连漂亮都没了,那他是真的很难再去给诺诺找个优点了。
“醒了?”
熟悉的嗓音传来,路明非遥遥望去,楚子航坐在窗户旁,拿刀削苹果。
路明非觉得对方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似的,金色的竖瞳一丝一毫都没有偏离,紧紧盯着手里的苹果,苹果皮一圈一圈的徘徊在他指尖,完美的连成一个弧线。
窗外的太阳有些耀眼,沾染着楚子航的眼睫毛,路明非甚至能数清楚一共有多少根——停!
路明非撤回了一个想法。
他凝望着天花板,问出了最好奇的事情:“那边有结果了吗?什么结果?”
“叶胜状态不太好,他背后的烧伤已经严重到炭化了,酒德亚纪稍微好一点,就是精神状态出了一些问题,总是再反复喊着好大只好大只之类的……这两位现在都在楼上重诊室里待着呢。”楚子航说。
他手里的苹果终于是削完了,他满意的看着连成一串的果皮,将苹果递给路明非,果皮丢进垃圾桶。
路明非坐起身子:“就这些吗?”
“没有更多的伤员了,这是一场难得一见的大胜利。”楚子航顿了顿,“你的功劳很大,校长说要把你的奖学金翻十倍发给你。”
“没死人吗?”
“你很希望死人?”
“不不不,我就是问问……真没死人吧?”路明非连连摇头,但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
“没有,一共四个伤员,叶胜、酒德亚纪两个重伤员,但是没有生命危险,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手臂需要休养,还有一个叫塞尔玛的大四学姐……她说自己在甲板上因为紧张所以扭到脚指头了。”楚子航说。
路明非吐出一口很长的气,缓缓倒下身,蒙上被子,拱起一个大大的包袱。
没人能看见他其实是躲在被子里比一个“yes”。
良久,他才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拿起苹果就是一顿狂啃,汁水溅的四处都是。
病房的门又被敲响了,路明非叼着苹果核转过视线,和楚子航一起看向来人。
一头金发只比骄阳黯淡一丢丢,能跑马的胸肌被白色西装藏在里头,胸前别着一束玫瑰。
“今天的恺撒师兄也是贵公子呢!”路明非很有眼力见的夸了一句。
尽管有些茶里茶气……但是不重要。
路明非已经快把恺撒的性格摸清了,这种人,你跟他好好说话,没有任何作用,没事夸夸他的品味,偶尔逢迎几句他的中二语录。
这样就能看见这个贵公子露出很多很多的乐子,属于是就算是死了也能值回票价的那种。
但恺撒今天可不是来听他说好话的。
金毛意大利男面露些许复杂,看了眼路明非,又看了眼诺诺,啧了一声,走到楚子航身边,天蓝色的瞳孔盯着路明非。
他缓缓低下头,鞠了一躬。
路明非好悬没从床上蹦起来!
“我还在做梦吗?”
“你可以掐一下自己,有研究表明,如果是做梦的话,人很难感受到疼,就算是疼也只是一些轻微的疼,大脑无法在休眠的时候给你模拟百分之百的痛感,而且一些你没经历过的痛感,大脑更是无法想象出来的。”楚子航一口气说了好长一段话,“你没跳过楼吧?现在就可以跳下去,摔一跤就知道了。”
路明非挠了挠自己的鸡窝头,从床上跳下,推开窗户吹了会儿冷风。
楚子航面无表情的拉住了他的衣角:“我刚刚在开玩笑。”
“还真是看不出来……”
“我正在学习开玩笑。”楚子航改了口。
“我祝你好运。”路明非瞪着死鱼眼重新爬回床上。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转头看向至今仍旧一言不发的恺撒:“何意味啊?”
楚子航替恺撒接了话:“叶胜是他在游泳队里最器重的大将,和他关系还不错,因为你,所以叶胜活下来了,他得表示谢意。”
恺撒不满的瞥了楚子航一眼:“不止,当时的情况很紧急,我没能帮上忙,是路明非你的解读才给他们争取到了时间,每个人都应该对你表示感谢。”
“师姐也有大功劳,要不是她大嗓门提醒我,我估计也不一定能把那个问题解释出来。”路明非说。
三人一齐转头看向仍旧沉浸在梦乡里的陈墨瞳,听着她轻微的磨牙声。
“她在装睡吗?”楚子航第一个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