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师弟何必大动肝火。道子位尊,我等理应退让三分,省得失了分寸。”
庞仲望眉飞入鬓,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锋芒:
“袁师兄这是要掺和进来?”
袁逍眼帘低垂,敛住锋芒,轻声道:
“我只是不愿见庞师弟自误。
我辈中人矢志长生,一时的输赢算不得什么。
昔年太符道子张元圣,曾被公认为南瞻第一,却闭守溟沧大泽不出,被浑沦宗、无形宗的道子逐一超过,受尽冷言冷语。
如今一举空证【神炁】,尊号【统万治邪真君】。
再过千载,你说是浑沦宗蔺如、无形宗裴芳秀走得远,还是张元圣能合道?”
庞仲望声音更冷:
“师兄想得太多了。张元圣若没有太符宗为他护道,为他奔走,真以为枯坐溟沧大泽,就能增长道行吗?”
袁逍摇了摇头,这位庞师弟年少气盛,又急于求成,迫切想被真君看重,倾注机缘。
这般性子,待在宗内修炼还好,若是出了山门历练,恐怕迟早要栽大跟头。
见两大真传对峙,圆脸执事赶忙退到远处。
这可是妥妥的神仙打架,千万别殃及池鱼了。
“我也奉劝师兄一句,练气境界再深厚的潜力,也不算什么。”
庞仲望沉声道:
“命薄运竭不成道,我看道子未必可以撞开壳关……”
轰!
一声隆隆巨响突然盖过庞仲望的话音,宛若惊雷滚滚,震得天地都在响应。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恢弘光华撞入此界,仿佛分江辟海,撕开遮天云幕,直如神剑裂空,斩出一道豁口!
紧接着,金焰如海潮般涌入,红霞似汪洋般铺开,二者聚散变幻,宛若一尊大日尊神垂眸俯瞰,威严迫人。
庞仲望眉头紧锁,好似难以置信。
练气境界,竟能有如此雄浑无俦的法力?
袁逍凝神看去,随着那位道子落地,弥天极地的熊熊焰光倏然倒卷,如一轮明光照彻,悬在脑后。
“这就练气十二重圆满了?”
他心下惊诧,姜道子的修行之速真是匪夷所思,好像不存在任何瓶颈。
犹记得上次在元初宫,应当堪堪练气十一重,数日不见又上一层楼。
关键这位姜道子的破境,并非强行提升,而是水到渠成。
“两位真传,莫非是在等候本道子?”
姜异身在太常龙阁潜心参悟《三奇离元功》,没过多久便迈入中成之境。
他不仅轻易分出两具身外之身,更借着内府那颗筑基丹,将身外之身拔擢到练气十重。
原本已经增无可增,进无可进的法力,竟再度破开障关桎梏,更上一层楼。
姜异自忖,此刻的自己称一声“半步筑基”绝不过分。
“刚刚出关,得见道子,幸甚至极。”
袁逍笑道:
“至等真炁的雄浑底蕴,果真名不虚传。同境之中,恐怕没有哪个可与道子一较高低。”
他这话非是刻意奉承,完全发自真心。
这位姜道子无论放在哪座宗字头,都担得起道子级评价。
“袁兄过誉了。”
姜异洒然一笑:
“道途自古高难问,一时风光算不得什么,谁能登位而上,俯瞰阎浮,才叫真本事。
庞真传,你觉得呢?”
姜道子好厚重的气运!
庞仲望默然不言,他修持【水德】,滋养道基所成的本命法,名为“帝旺水”。
此水能助自身气运绵长,福旺时盛,奇遇不断,机缘天降。
算是一等一的命数子!
但在这位姜道子身前,帝旺水所养贵命,居然如同直面圣上的下臣,隐隐有被压制之意。
“道子高见。”
庞仲望深吸一口气,遏住心中生出的拜伏念头,同时感到深深疑惑。
对方究竟是何等命数?
竟将自己压得踹不过气!
“我欲一入宙光地,参悟火行奥旨。”
姜异负手而立,道气盎然流转四周,那袭水合道袍猎猎飞扬。
只见他向前踏出一步,庞仲望只觉天摇地动,滋养道基的“帝旺水”似有枯竭断流之势。
仿佛自己的命数,被道子这一脚死死踩住!
“十全圆满命格……”
袁逍挑了挑眉再次惊叹:
“【圣王】么?难怪庞师弟的‘帝旺水’失了玄妙。”
这位震峰真传打了个稽首:
“我已功成,道子自便。”
庞仲望咬紧牙关,毕竟是筑基真人,岂会因为命数压制就被道子面前唯唯诺诺。
他沉声道:
“在下亦要支取宙光,闭关参悟,增长功行,还请道子见谅则个。”
姜异唇角扬起,眼神睥睨,好像没把庞仲望这位兑峰真传当回事儿。
他抬手招来躲在远处的圆脸执事,问道:
“庞真传积攒多少道业?”
圆脸执事展开玉轴,凭册一观:
“十八次道业。”
这可不是小数目,足以说明庞仲望至少为先天宗立下过数次大功。
姜异语气平淡:
“告诉庞真传,本道子有多少道业。”
圆脸执事看了一眼庞仲望,犹豫了刹那,才小声回道:
“二十八次。”
姜异面容平静,静静注视着因命数压制,气势已然弱了一头的庞仲望。
眼中露出几分如同巨富看到路边乞丐般的怜悯:
“奉劝庞真传还是先为我宗多做些实事,再来乾峰洞天吧。
道业不足,也敢谈支取宙光地?”
姜异说完,便不再多瞧庞仲望,径直吩咐:
“替本道子启开太明殿宙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