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峰洞天,太常界内。
庞仲望收住波涛滚滚,宛若汪洋的法力玄光,负手立在一处峰头,远远眺望太常龙阁。
身为兑峰真传,他参习的是先天宗九功之一,《虚灵观物兑变真功》。
因其天生亲水,便以水行水法为根本,融合壬水、癸水,修炼【水德】,如今已攒齐四相,修为达到筑基一重。
故而庞仲望头顶凝聚的那重庆云之中,萁水豹、轸水蚓、参水猿、壁水貐翻滚变幻,宛若浩荡烟波,缓缓荡漾开来。
一念之间神识运化,诸般水法信手拈来,天然压过其余【水德】修士。
“我这【水德】四相,合为‘帝旺水’,最能滋补道基,增持命性。”
庞仲望心中暗忖:
“如果再修成【木德】,借水养木,大利道途,兴许五十载就能步入筑基二重大圆满。”
众所周知,练气十二重圆满后,修士便可在内府铸就道基,用以支撑自己飞举筑基境。
一旦成功入道,便号为真人,诸般道术都会融入道基,威能大增,衍生玄妙,这便是“本命道法”。
庞仲望他水行圆满,筑基之后自然化作【水德】,领悟“帝旺水”。
所谓帝者,尊也。
庞仲望有着“帝旺水”加持,旺气源源不竭,日增月盛,气运沛然,这才被庞族相中,推上真传之位。
“只可惜,我气运不俗,天资却有限,未能效仿纯元存静真君,摘得道果,登上【水德】主位。”
庞仲望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筑基五重,求证金位分作两条路径,并无确切高下之分。
一是修【五行】,用四行养一行,感应相关道果。
阎浮浩土之上,【五行】法传布万天,道途最为宽广,道果亦是结得顶多,拢共证出二十五尊金位。
各座道统的宗字头道子,亦或者顶尖道材,除非有着特殊际遇,基本上都会选择这条道途。
如【纯元存静真君】,就用四行养【水德】道基,使得功行圆满,命性无暇,赢得道果垂青。
最终摘下【长流水】,顺利登位。
再便是行【空证】之举,开道辟路,全其象征,补其意向。
这条道途千难万险,极难成就。
诸多宗字头的道子,冠绝一洲的真君种子,但凡怀有雄心壮志,莫不想要空证道果,凝聚金位。
依据后世的好事者统计,空证而成的真君,竟有足足七成升晋道君。
曾一度在【仙道】掀起过空证之风,结果使得东胜洲道材折损泰半。
后来才知,此为【魔道】某位无良道君暗中推波助澜,专坑愣头青。
“非不世之材,难走空证之路。我只求能得【泉中水】便足够了。”
庞仲望颇有自知之明,南瞻洲治世八宗,目前唯有太符宗道子张元圣求证而成。
那位溟沧太子与初代【少阳】是同辈,硬生生在筑基五重磋磨千载光阴,险些断送道途,才顺利登上【神炁】位。
诸如浑沦宗的蔺如、无形宗的裴芳秀,这些名噪一洲的道子级,皆尊【五行】。
那都是早早登位,参加过罗天论道,前往宇外觅求合道机缘。
等于他们在真君境界,比张元圣领先一大截。
“昔日南瞻洲八宗第一道子,潜牙伏爪忍受千年,这等吞声忍性之苦,也不是人人吃得下。”
庞仲望感慨一句,旋即他又想起初代【少阳】,兀地咬牙切齿:
“一人占五大道果,登位之后更易意象……这般妖孽,我若是季扶尧,定然也要悚然,将其扼杀。”
越是接近真君境界的宗字头道材,越能明白余神秀的所作所为有多丧心病狂。
【五行】法所结道果,虽然不似【阴阳】高不可攀,难求移目,但也是悬在太虚,睥睨余者的尊荣金位。
即便是道子级人物,能得其一,已然万幸。
余神秀居然独占五者,简直等同于凭一己心意,想登哪座金位就登哪座,如同吃饭喝水一般随意。
庞仲望每每念及于此,不由就无法理解,被余真君改头换面抬升上去的【少阳】,为何会瞧得上那个姜姓道子。
“都说我气运好,有‘帝旺水’养命,可我所求之物那姜姓子探囊取物,唾手可得,人比人,气死人!”
庞仲望眸光泛起冷意,自从元初宫考校结束,藏归辅命真君给了上上之评,族中那些想要逼宫掌教,罢黜道子的声音,一下子就小了下去。
绝大多数族老都倾向于静观其变,反正【聚窟洲】很快就要开启,不妨再看看这位道子的本事。
他若铸就无上道基,未必没有求证金位,撼动【太阳】的可能。
“尸位素餐,目光短浅之辈。今日容许外姓子即位储君,往后先天八峰,各族只会越发没落。”
庞仲望心中满是无奈,他有心与道子分庭抗礼,可族中既不愿摆明车马,更吝啬给予支持。
“六合大药,至等真炁又如何?过不去壳关难成筑基境,始终是一蝼蚁。
理应像季扶尧对余神秀一样,及早按死。
哪怕祖师震怒,木已成舟,还能怎样?
八君后裔蒙受先祖余荫,冥玄祖师总不能将我们连根拔起。”
这位兑峰真传收回目光,身形一纵化作虹芒,遁入太明殿。
他手持符诏,通行无阻,撞开层层如烟障般的天地胎膜,步入太明界内,立刻就有执事上前相迎。
“见过庞真传。”
这执事生得圆脸和善,模样宛若弥勒。
“不知真传驾临太明殿有何贵干?”
庞仲望负手在后,连正眼都没看那圆脸执事,只淡淡问道:
“我想用道业,换宙光地十日修炼。”
八峰洞天都能调整宙光流速,只是彼此相差甚远。
唯有乾峰能做到洞天一日,外界十年。
庞仲望说要支取十日,实则就是闭关百年参悟炼法。
“恐怕不成。”
圆脸执事面露难色。
“震峰的袁真传已经在里面修炼了。”
庞仲望皱起眉头:
“袁师兄只支取了八日,如今算算,也该快到头了。”
圆脸执事拱手作揖,回道:
“回禀真传,长明天池的姜道子亦要用宙光地。”
庞仲望眉毛向上扬起,面容微沉:
“我却记得,支取宙光用于修炼的规矩,只看道业多少,而非身份尊卑。”
这话语气凌厉,刺得圆脸执事神色讪讪,不敢作答,只能陪着笑解释:
“姜道子是先来的,只因震峰的袁真传占着宙光地,他才去太常龙阁择选功法了。”
庞仲望毫不买账,冷声道:
“宙光地什么时候讲先来后到了?我为宗中立下不少功劳,积攒了不少道业,难道还不及道子一句话?”
圆脸执事顿时犯了难,暗自叫苦。
这位兑峰真传明显是想落姜道子的颜面,却拿他来出气。
气氛僵持之际,太明界内的恢弘道殿突然喷薄出瑞霭彩光,金气大盛,割裂长空,仿佛有百万刀兵齐齐碰撞,音波层层炸裂。
袁逍踏步而出身后金白光华璀璨夺目,圆脸执事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双目刺痛,当场流下泪水。
袁逍闪身而至,收起气象,微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