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异摩挲着怀中的玄妙真人,他离开【伏龙涧】后,先回长明天池接上猫师,再传飞信唤来封元,又去艮峰见了顾长岭一面,随后才踏入南衡岭。
“洛真人。”
姜异开口,凭他的修为远远不够格站直腰杆,面对一位筑基五重的大真人。
但道子两个字足以弥补所有差距。
魔道法脉虽重修为,却也看重身份,上下尊卑严苛至极。
“道子有何赐教?”
洛青崖状似轻松地轻捋美髯,心头却莫名升起几分惶惑。
在场三人加起来,也未必挡得住他一掌,按理说威胁不到自己。
况且黄元舟的因果干系都能扯到顾长岭身上,即便道子遇刺惊动掌教掐算,他也有信心全身而退。
“我今日到南衡岭见洛真人,只说三句话,办一件事。”
姜异深深望向洛青崖。
换作寻常练气修士,敢直视五法圆满的大真人,双眼恐怕早已瞎掉。
“洛某洗耳恭听。”
但随着这位姜道子看过来,洛青崖不得不收起悬在顶门的五重庆云,敛没周身散发的道道神华。
原本道骨仙姿的洛真人,瞬间就如凡夫俗子一样。
姜异一面往殿内走,一面缓缓说道:
“黄元舟已被我打杀了。”
这是第一句。
洛青崖露出疑惑之色,皱起眉头:
“此人是谁?”
说着抬手掐算,随即又道:
“原来是下院弟子,曾是顾真传的同门师兄?不知他因何触怒了道子?”
顾长岭跟在后头,默不作声。
“他在坎峰小界【伏龙涧】欲谋害本道子。”
姜异说出第二句话。
洛青崖俨然如老戏骨,表情瞬间变幻,须发皆张,似是勃然大怒
“好大的狗胆!此事必须彻查!封真传,你掌正枢殿,又是离峰弟子,当担起这份责任,务必给道子一个交待!”
封元眼观鼻,鼻观心,亦是一言不发。
两句话说完,姜异已跨过大殿门槛,瞥见了坐在大椅上的洛轩明。
后者虽不认得道子,可见青崖族老都落后半个身位,立刻知晓来人身份不凡,慌忙起身相迎。
姜异行至殿中,忽然止步,侧目看向洛青崖:
“本道子过来,的确是打算讨个说法。”
说罢,他面色平静地从袖中取出一物。
洛青崖垂目看去,那是一张符箓,内蕴无尽素净辉芒,首尾各写着八个蝇头小字。
那文字玄奥艰涩,若非他道行不浅,都未必认得出来。
——大道垂律,女青所传。
洛青崖迟疑了一瞬,随后问道:
“道子这是……”
他并未从姜异身上感知到半分杀机,对方从头到尾都像只是来闲话几句,毫无明确目的。
姜异笑而不语,只用法力轻轻一催符箓。
下一刻,洛青崖汗毛倒竖,双目陡然圆睁:
“他要杀我?”
一刹那间磅礴寒意汹涌而起,充塞整座大殿。
那道玄女娘娘留给姜异保命护身的“太玄女青真律符”微微一闪,弥天盖地的可怖气机四散开来。
“未有半分证据,不问缘由就杀上门来?练气境界也敢对筑基大真人动手?真当我不敢伤他么!”
洛青崖气得三尸神暴跳,既有谋划被打乱的恼怒,也有筑基大真人被逆伐的忿恚。
当即顶门跃出五团庆云,由虚转实、化阴为阳,倏然一动,便有上百道罡雷齐齐砸落!
殿内的封元、顾长岭与洛轩明,几位筑基真人纷纷后退,急忙祭出护身法宝。
洛青崖能凝出五团庆云,可见命性修为极为精湛,每一团庆云,都代表着一门修持圆满的强横道法。
姜异怡然不惧,神色平静,这是对于玄女娘娘实力的深信不疑。
筑基五重又如何?
真君一成功力足以杀之!
果不其然。
密密匝匝的上百道罡雷还未完全发出,便就素净辉芒笼在其中。
仿佛一束束月华照入大殿,流泻而下,声势浩荡的磅礴罡气立刻凝固,难以舒展。
“真君!怎么会是真君!”
洛青崖骇然变色,头顶一重庆云猛地旋动,竟是化作烟气散去。
他心性果断,立时选择折损命性修为,换取一线生机。
涛涛江河似的水色光华哗哗作响,朝着姜异席卷而去。
南衡岭似被撼动,左右摇晃,无穷压力如瀑刷落。
像封元与顾长岭这等顶尖真传,都要避其锋芒,一退再退。
但那道符箓放出的素净辉芒无尽无休,水色光华起不到任何阻碍作用,瞬间烟消雾散,都未触及姜异衣袍。
洛青崖汗流浃背,如坠冰窖,好在有些斗法本领,再次化去一重庆云,争取喘息余地。
这里是艮峰洞天!
真君必然觉察!
只需要拖个三五息……
浑黄光华倏然一晃,宛若座座奇峰拔地而起,延绵山势横亘千里,硬生生挡在洛青崖身前!
仍旧无用!
素净辉芒蔓延而过,任凭层峦叠嶂万壑峻岭,亦是喀嚓作响纷纷破碎。
洛青崖被逼至绝处,惊得亡魂大冒,却再无容他出手的机会了。
正当他要闭目等死之际,艮峰洞天骤然一震,发出宏音——
“道子息……”
姜异不等此言落下,眸光平静地注视面无人色的洛青崖,竟是再次催发一道太玄女青真律符!
哗!
天地阒无人声,似有一瞬寂然。
南衡岭皆覆上澄净月色,如同披戴皑皑白雪,将外界隔绝开来!
洛青崖劫后余生所露出的那喜意凝在面上,剩余三团庆云同时崩散。
浩浩荡荡的太阴意象卷过身形,这位五法圆满的大真人顷刻入灭,再无生机!
“真君救我……”
蕴着命性的灼灼元灵飞射而出,欲要逃脱。
可沾着素净辉芒,便如赤身站在严寒雪地,手脚都被冻得僵硬,压根没法化光遁走。
姜异神情如旧,扬手一指,神念运转,丙丁夺辉赤耀神光疾闪而过。
纵使洛青崖那道元灵再有不甘,再有不愿,也彻底灰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