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堆雪,寂然无声。
姜异安然立在当中,周身萦绕着浓郁寒凉的太阴意象,濛濛清光荡漾开来,凝成束的澄净月色披在身上。
彻底打散洛青崖元灵之后,他侧目望向洛轩明,神色依旧沉静平和,宛如深幽古井,不起半分波澜。
后者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慌忙俯身叩拜:
“荡阴岭洛轩明,见过道子!”
这位刚被召回宗门的筑基真人,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对一介练气修士心生惧意,惊悸难平。
姜异缓缓开口,说出那第四句话:
“南衡岭洛青崖意欲谋害本道子,现已伏诛。你与他同为洛裔族亲,可有什么话要说?”
洛轩明哪里还敢多言,筑基五重的大真人都已形神俱灭,他的功行难道还能胜过青崖族老?
况且这位道子竟敢在艮峰洞天,百川六岭的地界亲自登门,于真君眼皮底下杀人?
细思之下,洛轩明只觉惶惶不安。
适才青崖族老许给他的那些好处,此刻全都如过眼云烟,消散无踪。
保不住命,谈什么道途!
洛轩明心如冰雪,眼神愈发清明,语气无比恳切:
“此獠胆大包天,竟敢算计道子,形同谋逆大罪!死有余辜!”
姜异似有遗憾地轻叹一声,看得洛轩明心头更惊。
难不成姜道子还想株连问罪?
他眼角余光瞥见殿外的封元,顿时回过神来,是了!请离峰真传过来,恐怕就是要清查同党。
只要道子坐实青崖族老的刺杀图谋,整个洛裔都要遭殃!
洛轩明在外历练八十载,最是明白其中利害,许多事看似微不足道,一旦深究起来,便是千斤重担压顶。
绝不能让道子继续彻查下去!
他连忙上前两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躬身道:
“还请道子息怒!洛裔一族于宗门素来尽忠竭力,日月可鉴,绝无加害道子之心!轩明虽为洛裔族人,却分得清是非黑白,甘愿自请配合离峰正枢殿查究搜检!”
姜异眉梢微挑,果然是大族世家出身,应变如此迅速。
他转过身将问题抛给封元:
“封兄觉得如何?”
“离峰执掌刑罚,正枢殿监察宗门内务,如今出了这等大事,自然要给道子一个交代。”
封元迈步走入殿内,他与顾长岭都没料到,姜异此次登门竟是要直接诛杀凶手。
这般雷厉风行,当场打杀一位筑基五重的大真人。
从今往后,宗内八峰,还有谁敢打道子的主意?
“顾兄意下如何?”
姜异又问。
“此事涉及艮峰,在下愿为道子分忧。”
顾长岭手掌藏在袖中,紧紧捏着一枚玉质钥匙。
早在赶赴南衡岭前,姜异便已见过他一面,两人曾有过一场详谈。
这位艮峰真传已然明白处境,洛裔打算将他当做弃子。
姜异颔首:“那就劳烦诸位,替我好生查一查这桩案子,免得我去叨扰掌教。”
他这话,并非对洛轩明、封元或是顾长岭所说。
而是讲给那位目光遍及整个艮峰洞天的洛真君听的。
太阴意象徐徐消散,筑基大真人那被冻结的气机缓缓向外逸出。
洛青崖已是五法圆满,五行齐备的修为,在宗内本就是能执掌一方话语权的人物。
轰隆隆的巨响如惊雷滚动,其中一股气机向下沉降,径直融入南衡岭地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