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有那句流传甚广的话——差之毫厘不成真!
“取南斗榜来,我要一观。”
刘靖忽然开口,沉声下令。
青虎不敢怠慢,立刻从法舟的储物格中,衔来一本约莫两指厚的金玉册子,递到他面前。
刘靖伸手接过,缓缓翻开。
“择选两部道经,道慧第一。采得四味大药,道悟第三……南北地界,当真是人才辈出啊。”
他低声自语,心中却存着一丝侥幸——只要姜道子采不得坎下水,至多也就集齐五味大药,终究修不成至等真炁该有的雄厚积蕴。
正这般思忖之际,却听身旁的青虎闷闷说道:
“他还要采‘太阳真铅’!这是要铅汞相合,阴阳交汇啊!”
刘靖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惊色。
即便是艮峰顾长岭那样的顶尖道材,每采一味大药,都要耗尽心力,修养许久才能恢复。
这位道子,竟是丝毫不觉疲累,打算一鼓作气,采汞炼铅,集齐阴阳二药?
……
……
“铅是‘五金之祖’,又被视作‘太阳之精’。故而《丹论》有言,铅汞相凝,金液还丹,可得长生。”
姜异伏请天书数次,再三确认“太阳真铅”采之无碍,不会被居于金位的季扶尧暗中埋下手脚,这才大胆尝试。
阎浮浩土的真君神通,着实广大,不得不防。
“太阳真铅内含‘先天真气’,可固元守神。”
姜异采完太阴真汞后,从内府高悬的筑基丹刷落几道灵机,滋养元关神识,随即着手再采太阳真铅。
正所谓,此般至宝家家有,自是愚人识不全。
太阳真铅潜藏于真阳,须得日夜不懈,用玄光法力持续煅烧,才能化出一点“元精”。
但姜异主修火行,丙丁相合,最擅提炼真精元气之流。
果不其然,随着玄光流转,照彻内外,体躯通明,他腹下三寸微微颤动。
约莫两个时辰左右,随着丙丁火越烧越旺,终于升出一块玄铅,如同乌炭,其质颇重。
常言道,铅为“母”,汞为“子”,母子相得,炼成“圣丹”。
姜异参考丹论之言,又依据天书所示,将太阴真汞与太阳真铅分别摄在元关内府,开始行抽添之法。
这两味大药与旁的不同,可以互相凝合,延生续命。
“抽铅添汞,过关服食,五龙捧圣,运铅汞于三田之间……”
陆真君精研丹术,目睹姜异运转抽添之法,眸底那抹赞色越发明显。
“道子的火候把握好生娴熟,颇有炼丹天分。”
采到“太阴真汞”与“太阳真铅”后,还能用“抽添之法”凝合大药。
说来也不复杂,先使太阳真铅充盈内府,再导引向上,过尾闾、夹脊、玉枕三关,直至元关,与太阴真汞糅合。
转而向下沉降,阴阳二气彼此温养,融为一体。
整个过程,要求修道炉鼎“温而不火,润而不燥”,极为考验功行。
于陆真君看来,姜异所做精细入微一气呵成,挑不出丝毫错漏。
想到这位道子的出身跟脚并非宗字头,也不是大族嫡系,便更难能可贵了。
九九八十一次抽添之后,铅汞终于相合,如同水火互济,化为一道圆光悬在姜异脑后。
……
……
罗酆山,负阴府。
头戴金冠,身着华服的邵观肃化为一道烟霞拔地而起,远远眺望坎峰方向。
“当众采大药,道子是要展示自身的雄浑根基,让八峰真传知难而退么?”
他暗暗思忖,采全六合大药,便代表飞举筑基境不会遭遇障关,这样一来,就极大地缩减时日。
“十年八载一晃而过,如若道子能够筑基,八君后裔与师徒一脉再不甘心,也要捏着鼻子认了。”
邵观肃又将目光投向艮峰,不知在真传中隐隐领头的顾长岭,会如何抉择进退。
……
……
艮卦为山象。
艮峰周遭排布十六座硕大无朋的宽广巨岛,延绵千里开外,介于虚实之间。
便如西弥洲的佛土,大若须弥高广,小似芥子微尘。
下方乃前古时代的先天神怪,龙首龟身,驮负巨岛,缓缓巡弋。
当中的“乱云岛”,一名道髻高挽,仪表堂堂的青年立身在地势高扬之处。
他周身萦绕着浑厚凝实、宛若重岳的土黄光华,时而化作城墙坚壁,时而凝成孤崖奇峰。
伴随着一声轰隆隆的巨响,仿佛山崩海摧,乱云岛微微摇晃,所有法力玄光尽数被他收归体内。
“这门《玄黄一炁大擒拿》,倒是难炼得很。”
青年轻轻振袖,脚下缩地成寸,几步便返回大殿。
“老爷,洛真君遣人送来一物,说是庆贺老爷道法大进,离炼成神通又近了一步。”
身旁服侍的管事毕恭毕敬,将托盘上的木匣奉上。
青年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双目平静如古井无波。
“先放着吧。”
待管事退下,大殿空无一人,青年缓缓坐至案前。
外头光影昏暗,因未受传唤,下人与婢女都不敢擅自掌灯。
整座大殿晦暝无光,仿佛将青年的身影彻底吞没。
直至次日辰光微熹,青年才垂首打开木匣。
“黄龙胆……分属土行的一品筑基灵物。”
青年无奈长叹:
“贺我神通更进一步……看来真君不希望我有退意,可前方是雷池,我如何迈得过去?”
……
……
“五味大药皆采到手,只差‘坎下水’了。”
不知过去多久,姜异忽地睁开双目,铅汞相凝合为大药,体躯变化尤为明显。
并不在于修为功行提升多少,而是生机愈发澎湃。
“真土擒真铅,真铅制真汞,铅汞归真土,身心寂不动……寿数当是涨了不少。”
姜异眸光微沉,开始考虑利用第三页金纸推衍哪门道术。
以他的情况而言,再长寿限也是无用。
“一万年太久,我只争甲子。甲子不成真君,便又是一枚用过就弃的小卒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