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顾长岭敢忤逆祖师,对那位道子发难么?”
刘靖嗤笑:
“天吴前辈为器灵,不明白道途二字的分量。
越是道材天骄,越容忍不得!试想一下,你几经劫数,受尽磨难,皆为攀登上修之位,却让旁人阻碍挡住前路。
你若畏死,道途立断,注定做一下修……你该如何选?
如果祖师在上,你就屈从俯身,何来【魔道】?何称魔修?”
……
……
坎水宫中,一轮寒月嵌在碧空,江河湖海百川汇集,将之层层托举。
姜异端坐其上,几无穷尽的碧涛凝作一翠色蒲团,正垂首思忖着陆真君给出的道论考校。
不知多久过去,他终于开口说道:
“坎为水象,又喻险陷。我为【少阳】,阳陷阴中,上下皆坎,是为重险。
因而我要采‘坎下水’,须得处重险之中,求一小得。
陆师此卦之意,是想告诉我,避险不如历险,如此‘坎下水’自出?”
陆真君幽深眸底溅起细微涟漪,眉梢微动,颔首赞许:
“不愧是南斗榜上道慧第一,不愧让《太虚经》垂青。
道子这番解卦功力,几不逊色命性圆满的筑基真人了。”
姜异敛去双目金芒,这才抬首应道:
“多谢陆师点拨。”
他入这座坎水宫,主要目的就是求问陆真君如何采全六合大药,好跟天书互相印证,找到最合适的法子。
抛开已经到手的“虚元炁”、“神中精”、“填离火”,陆真君分别起了三卦。
其中“太阳真铅”是亨通顺利之相,“太阴真汞”则为满盈之势。
唯有“坎下水”捉摸不透,虚实难辨,最没把握。
这倒是出乎姜异的意料,理应“太阴真汞”最难采之才对。
“一轮明月照水中,只见影儿不见踪。”
陆真君语声缥缈:
“坎下水这味大药阴柔,道子你体躯过人,阳气生发,勃勃向上,又合炼丙丁火,最难采出。
哪怕接云殿的贺守正送你一对罕见并蒂莲,可用壬水、癸水相合,提炼一点真阴,也只是增加两成机会。”
姜异眉头微蹙,宗内上下到底多少双眼睛在盯着长明天池?
这事儿才发生几天就传得人尽皆知?
“我在宗内岂会缺少‘重险’。”
姜异轻轻一笑,转而问道:
“请教陆师,为何‘太阴真汞’这味上三药会是盈满之态,预示十拿九稳?”
陆真君意味莫名,唇角极细微扯动一下:
“道子当真不明白么?你体内真阳与【太阴】相抱,如何能够采不成‘太阴真汞’。”
二人周身的景象骤然变幻,似是被瞬间挪出坎水宫,置身于旷阔无垠的天地之间。
虽然是白日,但似有清辉垂落,静静流淌在姜异身上。
“无论道子走到哪里,寒月都会独照于你,这就是【太阴】眷顾。”
姜异微露讶然,旋即,玄女娘娘那如冰似玉的柔润触感,在心头一闪而过。
无关的杂念转瞬即逝,他轻轻垂下眼帘:
“既然如此,便请陆师为我护法。容我先采得‘太阴真汞’,再合‘太阳真铅’,凑齐大药。”
陆真君轻声应下:
“道子尽管施为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