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定昏。
录功殿内阒无人声,连半点动静都未泄露。
前来凑热闹的好事者遂觉无趣,渐渐涣然散去。
只余下几架飞车浮空,高悬上方,垂落瑞气,放射宝光。
一看就知出身八君后裔,排场惯于豪阔浮华。
“择一本经而已,至于耗费如此之久?”
“三大本经又没收在录功殿内,难道还能就地参悟?”
“谁晓得什么情况。祖师的无上经,便是让观览又能瞧出啥名堂?”
“也是,区区练气……”
刚开始还有这般零碎议论,可直至天明,那座布置着“真幻两界大挪移法禁”的录功殿,依旧幽静无闻。
苦候一日未果的几架飞车终于难以忍耐,划破长空复归洞府别院。
“三大本经玄奇如斯?居然要选上这么久。”
负阴府内,邵观肃微微皱眉,这都过去两日之久,那位道子还没踏出录功殿。
下首端坐着一位中年道人,瞧着比邵观肃大上一轮,却恭恭敬敬开口:
“许是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择定。”
这座负阴府,邵族子弟极难进来。
中年道人求得香火情分,这才有幸蒙受邵观肃接见。
他自然就想表现一番:
“族叔恐怕高看那道子了。据我打听,他并无什么特别厉害的跟脚,绝非‘道统祖庭’、‘真君转世’之流。
眼界狭隘之下,骤然面对直指无上位业的祖师道经,如何能够迅速决断得了。”
邵观肃眯了眯眼,饶有兴致问道:
“道子命灯长燃在元烛殿,濯洗前尘,紊乱因果,道君都掐算不明白跟脚,你倒是言之凿凿。”
中年道人面上隐隐透出得意,偏又故作收敛:
“族叔有所不知。鼓老爷下山之际,下院便着手打探,追查鼓老爷是否往北邙岭那边去。”
邵观肃拖长语调,笑着问道:
“为何确定道子在北邙岭?”
中年道人献宝似的,赶忙答道:
“【丰都】出世,吸引南北两界,加上推测鼓老爷所行路线,能猜到个七八成。
北邙岭乃贫瘠之地,左右就两座派字头,由此可见道子出身低微。”
邵观肃又问:
“你还往下查了什么?”
中年道人忽觉不妙,这位族叔往常可没如此之大的谈兴。
他硬着头皮说道:
“只是下院闲着无事,拿道子出身高低作赌注,并非有心推算因果。”
邵观肃长笑道:
“离开族中一甲子,再见族内仍是你这般蠢材扎堆,本真人也就放心了。”
中年道人吓得战战兢兢,慌忙起身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我等究竟做错了何事,还请族叔明示!”
邵观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瞧着什么稀罕物件,感慨道:
“天公好生,竟将你这般货色覆载其中。也难怪你修行五十余年,至今还是个练气十重小修,托生在真君道族,凝个六品真炁。”
中年道人蒙受这般羞辱,却半分恼意也不敢有,只将脑袋死死贴在地面,缩成了一只鹌鹑。
“你把宗字头的道子当成何物?邵鹤年那个劳什子的族长交椅么?”
邵观肃捧腹大笑,他久在先天宗,见惯了谨小慎微、步步为营之辈,倒难得遇上这般蠢人。
“为人臣的,拿储君当儿戏?已是大不敬。
尔等竟然还敢细查?泥猪疥狗似的东西!对我宗储君说三道四?!
你以为道子归宗,又是长燃命灯,又是择选本经,又是任用三师,这些仪式的意义何在?
命灯濯洗前尘,本经定下道途,三师护持登位。
命灯一燃,离峰洞天的袁真君便遣了大弟子‘封元’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