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嫌先天宗的三经九功不够玄奥,还是长明天池的琅嬛书藏不够浩博?
白发老者满头雾水,但它身负接引之责,凡事需以道子为先,赶忙厉声吩咐:
“你们聋了吗?没听见姜道子的话?接引殿怎么净养些蠢材!”
几个童子慌慌张张退出殿外,去取记载门规道例的《大诫书》了。
姜异又主动问道:
“这八峰的情形,还有下院的局势,前辈能否为我分说一番?”
大夔玄鼓器灵连连摇头,推脱道:
“老夫糊涂,眼昏头晕,最不耐烦听这些家长里短,哪里晓得这些?道子还是去问旁人吧。”
它才不愿掺和这浑水!
道君大能行事向来深意难测,既然没直接把姜异送到长明天池,说明这位姜道子还在考校期。
况且秦白羽那般通观全局、心思缜密的人物,不可能没听见玄鼓九响,却始终未曾露面。
白发老者活了八千年,在法宝器灵里也算半截身子入土的古稀之年,这点门道岂能咂摸不透?
“小老头。”
乔妤轻哼一声,接过话:
“你可知中黄洲共经历过几次堪天定元?四座显世道统,又各有哪些道君大能在其上刻名?还有,阎浮浩土天字号的四大道逆,到底是谁……”
大夔玄鼓器灵听得眼睛发直,这女娃娃究竟哪来的眼界?
竟然晓得这么多的绝世秘辛!
背负八尺铜鼓的白发老者急不可耐,搓着手问道:
“乔姑娘……”
乔妤笑而不语。
大夔玄鼓器灵瞅瞅青衣少女,又望向卓然而立的姜异,无奈叹道:
“何苦为难老夫。”
姜异语气淡淡:
“前辈说笑了。以您的资历,便是见了掌教也能平辈论交,难道还怕得罪什么人?”
大夔玄鼓器灵斜睨姜异,没好气道:
“道子少用激将法!老夫没多少年月可活,就算触怒秦白羽,也无非是遭些冷遇,断了灵物供应罢了。
只是先天宗的八君后裔与师徒一脉常年对峙,争斗愈演愈烈。如今道子归宗,夺了他们都盯着的大位,等于犯了众怒。”
姜异笑吟吟,这大夔玄鼓器灵倒是鸡贼,看似什么都没说,实则该透的底都透了。
八君后裔?师徒一脉?
想来这便是先天宗根基最深,影响最广的两股势力了。
大夔玄鼓器灵说完,眼巴巴看向乔妤。
青衣少女似是不太满意:“别糊弄人,小老头。”
这点儿够谁听啊!
大夔玄鼓器灵揪着雪白胡须,面容纠结无比,它活了八千年,就爱听这些前古秘闻。
最后实在架不住心头好奇:
“所谓八君后裔,便是先天宗八位真君开枝散叶的道族子弟,扎根山门,累世传承,堪称与宗同休、荣辱与共,和【仙道】那些把持晋升之路的门阀贵种类似。
自秦白羽接任掌教,接连启用其他法脉、外门乡族与寒谱门第,这些人以师长传承为纽带,故而称作‘师徒一脉’。”
姜异听得认真,似他这般被大领导“空降”过来,没甚根基的新人,第一要务便是摸透宗门派系,梳理势力脉络。
“那个筹办丹会的邵观肃,就是出自八君后裔,前两年飞举筑基境,初成真人不久。”
大夔玄鼓器灵自觉说得够多,任凭如何追问都不愿再往下讲。
乔妤勉为其难,跟这好打听的白发老者说了几桩噱头十足的轰动秘辛。
大夔玄鼓器灵听得心潮澎湃,连声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未久,便有童子捧着《大诫书》返回殿中,厚厚一摞,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姜异抬手将其收入袖囊,打算稍后仔细翻阅,熟记于心。
既然要给道君大能当“尚方宝剑”,岂能不精通门规道例。
只是先拿谁开刀,还需仔细琢磨。
毕竟还不清楚,冥玄祖师究竟要拿他这位道子去斩哪一家。
姜异眸光微定,轻声道:
“前辈,带我走一走流程吧。”
大夔玄鼓器灵露出讶异神色:
“道子不等接云殿的人赶回来?布置仪仗接风?”
姜异摇头:
“区区排场,何足挂齿,本道子也不在意这个。”
大夔玄鼓器灵那双雪白眉毛向上挑起,这话里藏着锋芒。
它暗暗揣测:
“也不晓得是祖师的主意,还是秦白羽的想法?究竟要整肃八君后裔,亦或者压一压师徒一脉?”
……
……
罗酆山,摩天古岳直插长天,仿佛被大法力生生定在如洗碧空之中。
山上青翠葱茏,灵草丰茂,隐隐可见绵延无尽的楼台亭阁,无数精舍、别院、洞府错落其间。
数十道遁光时起时落,灿烂夺目,偶尔还能望见有人凌空而立,呼朋引伴,谈笑风生。
一座花枝繁密、修竹丛生的清雅精舍内,醉眼惺忪的老者睁开双眼,见四下清静,连唤了几声“童儿”。
一名身着黑白道袍、约莫十五六岁的童子上前应道:
“老爷,邵真人与诸位宾客都已散去。他离开前特意吩咐小的,莫要打扰老爷酣眠。”
老者两颊泛红,显然是贪杯多饮了几杯,含糊问道:
“老夫方才隐约听见擂鼓巨响,出什么事了?”
童子低头答道:
“是鼓老爷,它接引道子归宗,用‘驾天梯’挪移万里……”
老者似是没听清,又让童子复述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一把推翻身前案几,惊坐而起,急声道:
“坏事!邵真人误我!怠慢道子可是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