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北汉江渡口，来往行人如梭，栈桥上一派繁忙景象。
石虎打击豪强的行动，不仅没有让荆州百业萧条，反倒是因为对底层百姓的保障得力，又开放了山川湖泽，让商贸繁荣了起来。
以襄阳为核心辐射到周边地区，人员往来频繁得很。渡口附近，不少卖鱼获的渔民，卖山货的山民，买柴火的樵夫，一副百业兴旺的样子。
此刻正值午时，一艘楼船悄然靠岸。因为晕船，吐得七晕八素的杨骏及潘岳等人，脚步虚浮的踩在栈桥的木板上，直觉耳朵嗡鸣不止，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们在护卫的搀扶下进入襄阳城内，这才发现有很多人推着推车，搬运木料往一处地方走去，那应该是都督府的方向。
“石虎这是在大兴土木啊，难到是修缮都督府？”
潘岳自言自语道，有些不理解石守信究竟想做什么。至于渡口附近的繁华，他则是完全忽略了。
历朝历代，官员修缮官衙，都是出力不讨好，费了功夫还要挨骂的活计。只有从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大无畏之辈，才会干这样的事情。
官衙修得好，必定会被当地百姓诟病，也就是所谓的“百姓都饿殍遍地了，你把官衙修那么好是打算激起民变吗”。
如果修得不好，就更不必提了。官衙都修不好，废物点心一个。
所以类似的事情，但凡脑子还正常的官员都不会做。流官流官，铁打的官衙流水的官。修官衙纯粹造福后来的白眼狼。
潘岳正琢磨着，却听荀嫣说道：“石虎狼子野心，他是在为自己修豪宅呢。估计将来就算皇帝要调他离开荆州，他也不会走了。”
潘岳若有所思点点头，此事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杨骏听二人闲聊，在一旁不吭声，心中却是暗道不妙。
若是石虎真有长期滞留荆州不回朝的心思，那这厮造反是迟早的事情。而根据石虎与司马攸的关系看，石虎造反不太可能是他本人反，而是作为司马攸的簇拥，顶司马攸上位。
杨骏是皇后杨艳家的话事人，他可是跟司马炎死死绑在一起的呀！跟司马攸没有半点交情！
这石虎要是反了，会不会……出大事？
“现在时候尚早，不如在城内逛一逛吧？”
杨骏很是小心的建议道。他毕竟不是杨艳的父亲，真要说跟司马炎是什么特殊关系，那就是没有关系。真死在荆州了，也就真的死了，不会激起多少浪花。
杨骏原本打算指着石虎的鼻子骂他不知礼数，那是笃定石虎不敢翻脸。如今察觉到石虎可能跟随司马攸造反，杨骏也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
已经察觉到危险的杨骏，也收起了此前的高调，他是真的怕了。
忽然，潘岳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有两个孕妇，挺着大肚子，在几个士卒的护卫下迎面走来。虽然蒙着面纱，但其中一人，就算化成灰潘岳也认识。
正是他的前妻杨容姬。
而杨容姬身旁之女，他也不陌生，乃是前任小姨子杨柔姬。二人很明显有孕在身，尤其是杨柔姬，肚子已经下垂，很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生产了。
潘岳连忙冲上去，他想问问，杨容姬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
“来人止步！”
一旁护卫的吾彦拦住潘岳，已经拔出佩刀护在身前！看向潘岳怒目圆睁！
他当然认识潘岳，杨氏姐妹出门散步，他得石守信之命在一旁护卫，没想到居然在渡口附近遇到潘岳了。
潘岳退后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杨容姬。吃了大半年的软饭，他才知道这碗饭实在是不好吃。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杨容姬看了潘岳一眼，然后一句话也没说，拉着妹妹就往集市的方向去了。
十分的冷漠，不，应该说是刻意的无视。
吾彦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女人变了心啊，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别说潘岳现在已经成了荀氏的女婿，就算是孤身一人，杨容姬也不会再跟他有什么瓜葛。
心就是这么冷，这么硬！
吾彦想起自己的前妻，不由得将刀抽回刀鞘，用同情的眼光看了看潘岳，又看了看荀嫣。
他现在已经有三房妾室，每天晚上都不愁暖床的，但却再没有娶妻了。
大丈夫何患无妻，将来发达了，有人会乖乖的把财富和美人送过来，何必现在委屈自己呢，男人的一切要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
“居然是姐姐和妹妹一起侍奉男人，还真是不知羞耻呢。”
一旁看戏的荀嫣忍不住讥讽了一句。其实她也没有见过石虎和杨氏姐妹双飞，但骂人嘛，肯定是什么话难听说什么，至于所说究竟是不是事实，那不重要。
杨家姐妹本已经错身而过，听到这话，顿时站住不动了。
“潘岳，你管不好你的夫人，石都督会替你管的。
你让她以后说话之前，先想清楚再开口，莫要丢了身份。”
杨容姬转过头，看向荀嫣说道，语气冰冷，说完便拉着妹妹走了。
此刻吾彦吃瓜都吃饱了，实在是不忍心教训潘岳。他走过去，有些同情的拍了拍潘岳的肩膀，然后跟在杨容姬身后离开了。
杨骏走过来哈哈大笑道：“潘将军啊，杨某看你那前妻俊美得很哟，你怎么舍得休妻呀！换了杨某定然是舍不得的。”
他早就看荀嫣不爽了，此刻也不忘记上前补一刀。即便是荀嫣对他怒目而视，他也当做没看见。
“你这个呆子，没看到妾被人欺负了吗？就只知道傻站着！”
荀嫣一把将潘岳推开，带着荀家的护卫转身便走，方向跟杨容姬走的方向正好相反。
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潘岳只好叹了口气，跟在荀嫣身后。脑子里却在想杨容姬是不是怀了自己的孩子。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他现在都无所出，确实是令人担忧不已。如果杨容姬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就好了。
一定要找个机会问一问。
……
已经过了秋分之日，白天越来越短，夜晚越来越长。
潘岳等人在襄阳城内转了一圈，感受到了石守信治理荆州的成果，心中都是暗暗担忧。
最起码，一个治理无方的由头是找不到了。而且闲聊之中，那些商贩们似乎对石虎非常敬重，不像是装出来的。
来到荆州都督府外围，潘岳夫妇和杨骏，都被热火朝天的场面震慑住了。都督府周边到处都在修建屋舍，似乎是昼夜不停的样子。
只有进入都督府的路，被简单的篱笆隔离出来了一条通道，入口有亲兵把守着。
递上请帖，潘岳他们顺利通过了亲兵的检查。等来到都督府门口时，潘岳这才松了口气。
总算是没有迟到。
看来，衙门依旧是衙门，石虎修的只是衙门外围一圈，这颇有点投机取巧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