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石守信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他手下这些人,和他都已经深度利益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看到潘岳这样企图抢班夺权拆台的人,那就跟看到杀父仇人差不多。
只要石守信稍稍暗示一番,包管潘岳很快就会家宅走水,葬身火海!
“那个倒是不必。真要把潘岳吓出什么病来,传到皇帝耳朵里面不好。”
石守信摆了摆手,否决了李亮的提议。
他很清楚,手底下人,跟他本人,利益虽然绑定,却不是完全一样的。
“派人去送请帖吧,客气一点,场面话还是要说到位的。
莫要让外人觉得我石虎办事不讲礼数。”
石守信一边说,一边磨墨,写了两张请帖。
“虎爷真是雅量啊,易地而处,潘岳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李亮啧啧感慨道。
石守信轻轻摆手,示意他快去办事。自己派去的人今日出发,信送到再等潘岳急急忙忙赶来,最快也要三天。
而宴会就在三天后,潘岳可得快马加鞭哦。若是迟到,那便是对上官不敬了。
待李亮走后,石守信坐在桌案前沉思良久,目光深邃。
把杨容姬搞到手后,他本来不打算收拾潘岳的。杨容姬现在挺着个大肚子,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石守信也不打算做得太过分。
没想到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
潘岳和荀氏竟然还有染指荆州军政事务之心,这是在为将来的乱局做准备么?
石守信暗暗警惕。
司马家未来的乱局,现在已经出现端倪。比如说藩王势大,比如说太子愚钝,比如说“皇太弟”司马攸睡于卧榻之侧。这林林总总的事情,预示着司马炎一旦病故,便是天下大乱的开端。
荀顗这个老狐狸,自然会寻一份退路。
而以目前的局面来说,只有荆州这边因为与吴国的战争,可以浑水摸鱼。一如当年的淮南可以浑水摸鱼,是同样的道理。
潘岳之流,就是等着灭吴之战后,石守信因为“战功”而被调回洛阳后,全盘接收荆州军政资源的渔翁。
这样的人有很多,潘岳是头一个,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所以收拾潘岳既是一件小事,又不能当做小事看待,必须要杀鸡儆猴!
“本来看在杨容姬的面子上不打算收拾你的,没想到你自己跳出来了,那就对不起了。”
石守信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有刀却不用,别人就会质疑你挥刀的水平。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了。
……
一天后的傍晚,正在宛城内枯等的潘岳夫妻与杨骏,收到了石守信的请帖。送请帖的人很有礼貌,甚至可以说是毕恭毕敬。
然而,当三人看到宴会的时间,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明天夜晚开席!距离现在,整整十二个时辰!
这……这怎么来得及?
明天早上起床,乘船沿着白河南下,途经新野县,最后船只来到汉水,在襄阳渡口停靠,再去襄阳城内的都督府赴宴。
这么远的距离,一个白天行船,时间来得及么?
“这个石虎,就是想让我们赶不上宴席!
竖子该死!”
杨骏气得锤桌子。
他远远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心中的想法,基本上都写在脸上了。
荀嫣颇为鄙夷的看了杨骏一眼,随即慢条斯理的对潘岳说道:
“潘郎,不如现在就去白河渡口,找个熟悉水性的船家,我们现在便走。
即便是最慢,明日午时也应该抵达襄阳了。”
深夜行船可还行?真不怕翻船啊!
潘岳心中有些犹豫,又习惯性的不想反驳荀嫣,于是整个人保持沉默,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
杨骏也是被吓到了。
要知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这些行业乱得很,杀人越货是常事。
深夜行船,还不是自家的船,这里头的风险……可不小啊。
“要不,明天天亮再走亦是不迟。”
杨骏讪讪说道,语气有些软弱。
“杨使君,大都督宴请我们,同席的还有南阳郡的官员,我们若是迟到或者不去,势必被人认为无能怯懦。
这南阳郡可还待得下去么?”
荀嫣大声质问杨骏道,实际上则是在提醒潘岳: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她敢对杨骏呲牙的原因只有一个:这人是草包,而且他并不是司马炎的老丈人。
“这请帖上也没说要宴请南阳郡的官员啊。”
杨骏还在那狡辩,其实心中已经接受了荀嫣的说法。
荀嫣冷哼一声,懒得再去跟杨骏多说什么。有些蠢人,你得把饭菜喂到他嘴里他才会吃。
“那……这便出发吧。”
潘岳点点头,最终还是屈服了。
荀嫣握住他的手说道:“妾与潘郎同去。”
“诶?你去做什么?”
潘岳一脸惊讶问道,他之前就觉得荀嫣这么积极怂恿自己赶路很奇怪,现在一听才回过味来,原来是对方也想跟着一起去啊。
“宴席上如果石虎羞辱潘郎,妾还可以站出来为潘郎说句话骂回去。
妾一介妇人,那石虎众目睽睽之下能将妾如何?
妾若是不去,潘郎顶得住么?”
荀嫣理直气壮的反问道。
潘岳与杨骏对视一眼,都觉得荀嫣的话有那么一点道理。石虎身为大都督,也是要面子的人,怎么会跟女流之辈一般见识呢?
很多潘岳不好接的话,荀嫣可以轻轻松松接下来。
“如此也好,那现在便动身吧。”
潘岳点点头道。
三人稍微收拾了一下行装,荀嫣又去挑了一份礼物,便带了几个护卫,前往宛城郊外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