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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一时刻,贾府的书房内,贾充正在跟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人交谈。
他的夫人郭槐,也在一旁旁听。
这个中年人叫冯紞,贾充的亲信,曾任魏郡太守、步兵校尉,现在在皇宫内担任越骑校尉。
汉代时,越骑校尉很牛逼,但现在时代变了,现在是中领军的时代了。
越骑校尉也就管几百士卒而已,洛阳城内芝麻大点小官。
冯紞的危机感,只有他自己知道。
“少胄(冯紞表字)啊,不是贾某不帮你,而是荀顗这老狗,要送他孙女婿潘岳上位。
陛下也同意此事,实在是……没办法了。”
说完,贾充从郭槐手中接过一个大木盒子,将其抵还到冯紞手中。上面的封条都没拆。
“这些贾某看都不曾看过,原封不动还给你。”
贾充面带歉意说道。
“哎呀,贾公客气了,客气了,这是冯紞孝敬您的,又不是买官,您退回来作甚?”
冯紞连忙将盒子推了过去,贾充还没说话,郭槐便眼疾手快的将其接了过来。
贾充瞥了她一眼,只是叹了口气没说话。
郭槐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有点手足无措,怀里抱着盒子面色尴尬。
贾充轻轻抬手,示意她退出书房。郭槐会意,抱着盒子离开了,顺手关上了房门。
“潘岳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冯某可是带过兵的啊!
就这样,陛下还让潘岳去荆州?”
冯紞语气中带着极大不满!他与荀顗的关系也不错,虽然比不上贾充。
没想到,荀顗居然摆了他一道!
这次荀顗推荐潘岳担任都护将军,抢了冯紞眼巴巴盯着的肥肉,他可咽不下这口气。
“荀公出了大力,贾某实在是不好意思跟他争。你若是贾某的女婿,贾某定然是要争口气的。
奈何你不是啊!贾某还能怎么说呢?”
贾充语气里带着无奈,啧啧感慨。
“这潘岳,是不是跟那荆州都督石虎有仇啊。”
冯紞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问道。他盯着这个官职,自然是不可能不研究荆州都督石虎是什么人。
那可是他将来的顶头上司啊!
冯紞还知道贾充前妻之女是石虎的中夫人,他去荆州以后跟石虎套套近乎,凭借自己过往从军的经历,在石虎麾下混资历轻松得很!
绝对不会出任何纰漏。
他又不是潘岳,他现在便是禁军将领,虽然麾下没几个人,但也是带兵的啊!
潘岳算什么狗东西,会写点诗赋,屁股就翘天上去了?
冯紞越想越气,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出不来!
“仇?那倒也不至于,就是潘岳前妻被石虎搞到手了而已。
当然了,是妻先被石虎弄走,还是潘岳先成了荀氏的女婿,不得而知。
不过也不重要了。”
贾充笑眯眯的说道,不知道在想什么馊主意。
“哎呀,这石虎可不是贾公的外人啊,这潘岳来者不善,那贾公可不得写封信提醒一下石虎?”
冯紞不动声色挑唆道。
只是他这点小伎俩,贾充洞若观火。
贾充摇摇头道:
“这都是石虎跟潘岳之间的私事,小女贾裕在石虎家中安分,又已经生子,不喜欢掺和这些事情。
若是你想提醒啊,你自己写信便是,就说贾某也知道此事。
到时候石虎欠你一份人情,以后说不定用得上呢。”
贾充一边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一边反过来挑唆冯紞。
他脸上的笑容,可谓是意味深长。
“这荀家,想把手伸到荆州去……这步棋冯某看不懂啊。”
冯紞一脸疑惑问道。
“灭吴之后,石虎要不要调离荆州?如果调离,谁会接任?
荀公下棋,走一步看十步,岂是你想的那样?”
贾充嗤笑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笑冯紞还是在笑荀顗。
“哎哟,荀氏所图远大啊,只怕都想到陛下百年后了!”
冯紞在那啧啧感慨,心中却是有了计较。
他听说,那荆州大都督石虎,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当年敢独自带兵渡江,在江东兴起一片腥风血雨。潘岳去了,能是石虎的对手么?
“蒯钧被调离荆州了,杜预接替他,担任南阳太守。
陛下将来可能以杜预接替石虎,荀公这步棋啊,还真是看错了。”
贾充哈哈笑道,给冯紞倒了一杯酒。
司马炎想得很好,但今后事态会如何发展,还不太好说。要知道,朝中还有个司马攸呢!
如今的石虎,已经不是想换掉就能换掉了。
其间利害,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调走了石虎,将其安置在什么地方呢?又有什么地方能容得下石虎呢?
贾充想得很多,但他却不把心中想法告诉任何人,包括石虎在内。
这个冯紞啊,不老实,想从中搅局,也不知道他能搞出什么事来。
贾充很是期待,有人替他试试水温。
……
建邺,太初宫,御书房。
陆晏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正在阅读他父亲书信的孙皓。
已经有一炷香的时间了,不知道孙皓是在思考问题,还是在反复看信,总之书房内的气氛非常尴尬。
夜晚的凉风袭来,吹得陆晏后背的汗水,一阵凉飕飕的。整个人都处于清醒而恐惧的状态。
“陆都督是说,今年不出兵了,休生养息为上,对么?”
孙皓慢悠悠的开口询问道。其实这没什么好说的,陆抗信里面已经痛陈利害,写得无比明白了。
这封信本是黄口小儿都能读懂的东西,可孙皓却是一个“自以为自己有点水平”的君主。
他有很强烈的自我意识和主见,朝中除了陆抗外,几乎没人可以说服孙皓。
“也行吧,那就依陆都督所言。
今年不出兵,明年春耕时再出兵。
你就这么回去告诉你父亲,就说朕准了。”
孙皓不以为意的说道。
陆晏满头黑线,这春耕出兵,自家土地是不是都不要了,今年秋天是不是都不打算收割粮食了?
“陛下,耽误春耕,只怕是……”
陆晏不甘心的辩解道。
孙皓却是拿起一个白玉镇纸,敲了敲他的发髻。
“蠢货,我们不能春耕,难道晋国人就可以么?
打败了石虎,整个荆州都是我们的,你怕个甚?”
孙皓一脚将陆晏踢翻在地,示意他可以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