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不是穷人，都开始有意识的囤积各种物资。石守信在洛阳时就是个小地主，对此类事情门清得很。他每日都去衙门办差，李婉却是个贤内助，这些事情都是她包圆了。
蒯茹发现石守信又不高兴了，刚想开口询问，却见石守信拍拍她的小手，示意她不必多问。
逛完集市，石守信对陪同的李亮吩咐道：
“各村挖半人深地窖的事情，要派专人督办，跟村里的头面人物商量好，让他们立军令状。
人若是都冻死了，我们就没有人运粮，没有人从军，没有人耕田了。
苦命人也是人，别让他们就这样白白死去。”
“请都督放心，李某一定当做自己的家事去办。”
李亮对石守信深深一拜，作揖行礼。
他明白，石虎未必是真的怜悯百姓，最起码，出发点应该不是从怜悯这里开始的。
石虎算的是经济账，算的是政治账，也就是所谓的“大爱无声”。
有人口就有经济，有经济就有政治，有政治就有政治地位，就有话语权。石虎在体恤百姓的同时，拉高的是他的政治地位，是荆州的军事与经济实力。
正如石虎所说，如果人都死了，那要地何用？
要横扫吴国，要打赢陆抗，是靠什么赢？
或许是兵马多寡，或许是粮秣的多寡，但无论是什么，都不会是靠一张嘴。
如今石虎麾下幕僚武将上下一心，政令通畅，也是因为这个。
因为谁都不想输！因为大家都想进步！
众人回到都督府，都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趁着四下无人，石守信虎着脸看向蒯茹道：“今日你是怎么了，一副快和我亲热的浪荡模样？”
“没什么，妾就是觉得，阿郎今日特别的俊朗不凡！”
蒯茹一脸花痴样，让石守信觉得她无药可救，她还踮起脚尖在自己侧脸亲了一下。
其实蒯茹并不是觉得自己的男人，跟个小白脸一样只有漂亮皮囊。
而是……她今天看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帝王气息。跟在石守信身边，让她有种已经成为贵妃的错觉。
蒯茹在石守信身上看到了天子之仁，天子之威，天子之气。
石守信的心思，他说话的语气，所说的内容，都不太像是个执掌一方的大都督。而是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心系天下的英明帝王。
这种感觉，就像是吃了春药一样，让蒯茹走路都腿软。
她太想当皇后了，或者当个贵妃也行。她忽然觉得现在这样的日子也不坏。
除了不是正妻，有点令她不爽之外，一切都好。
……
江陵城外的水寨凉风习习，江面上有水鸟在觅食。虽无鹰击长空，却有生死相搏。
傍晚的江风，吹散了白天的酷热，让已经快被热坏了的吴国水军将士，稍稍得以放松。
他们之中有人在水寨内的池子里游泳嬉戏，以褪去身上的热气。
陆抗站在水寨的木墙上，看着水寨内有工匠在修补水军战船。他面色沉静一言不发，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晏儿，襄阳那边，石虎还在打击本地豪强么？”
陆抗轻声问道，没有看向陆晏，目光依旧是停留在水寨内。
“是的父亲，石虎虽然在荆州得罪了不少豪强，也杀了不少人，但是那些贫苦百姓好像很喜欢他，将他捧若神明。
探子打听到的情况，对我们很不利。散播关于石虎要谋反的谣言，也没有传开。”
陆晏有些沮丧的禀告道。
“石虎比之前的荆州都督都厉害，决不能小觑此人。
那些小伎俩没有作用就算了，终究还是要战阵上见真章。”
陆抗面色淡然说道。
正在这时，镇西将军朱琬带着一众亲兵，押着几个人过来了。
陆抗稍稍有些侧目，看向朱琬一言不发，等着对方开口。
“陆都督，这几人在江陵北面的一个村落里到处宣扬石虎治下可以分田，说什么一年不纳税，二年缴税缴一半。
鼓动村民们去襄阳落户，正好被末将逮住了。他们打死都不承认是晋国的探子，末将只好将他们抓来给您问询。”
朱琬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退到一旁听命。
“他们不是晋国那边的探子，把他们送走吧，莫要为难了。
这定然是已经有人在襄阳那边落户了，跑回来呼唤亲朋好友一同前往，互相有个照应。
带他们去之前的村落，有谁愿意走的，一律放行。”
陆抗很是大度的摆摆手，那几人当即跪下磕头，千恩万谢的模样。
朱琬有些不高兴，但也不好驳陆抗的面子，只好悻悻离去。等他和他麾下那些亲兵离开后，这里又只剩下陆抗父子了。
“今年出兵荆州，只怕要输，我要上书陛下，修生养息为上。”
陆抗叹息道。
“父亲，这石虎真如此厉害？”
陆晏有些不明所以，觉得父亲小题大做了。
陆抗失笑摇头，拍了拍陆晏的肩膀。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道：
“襄阳这条线，若是破了，就要守得住，否则便是前功尽弃。
如今石虎内修民生，外练兵马。又是屯田，又是收豪强之地以均田。
他还开放山川湖泽，让百姓们休养生息。
如果我们这时候攻襄阳，石虎一定会一呼百应，军民上下一心。
到时候，吴国想打赢可就不容易了。明知不可为，为什么要硬着头皮上呢？”
陆抗对陆晏解释道。
“唉，好不容易打了胜仗，没想到又来了个石虎，真是天不佑我吴国啊。”
陆晏也是长吁短叹。
敌军主将究竟厉不厉害，在开打之前，谁也说不好。
然而这种事情，就跟病症一样。虽然病灶是什么暂时还不知道，但病症是看得到的，通过表面的病症可以推断内部的病灶，这本身就是医学常识。
打仗用兵也是同样的道理。即便现在还没跟石虎交手，陆抗也能从各种信息判断，这个对手绝对不能小看，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行。
“马上我修书一封，你带去建邺，向陛下阐明此事。
今年冬季，陆某就不对荆州用兵了。石虎在认真准备，我们也要认真准备，与民休息，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