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笑道:“事急从权,南阳大户都要造反了,兵无主将可是大罪,事情闹大了,郭将军的事情就瞒不住了。石某自会上书朝廷,让朝廷派人来担任南阳守军主将。”
事急从权,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蒯钧点点头道:“如此甚好,那便一切听石都督安排。”
两人一轮对话完成权力博弈,石虎兜底保密,蒯钧让出兵权,双方可谓是各得其所。
事情闹大了,全是石虎这个荆州都督的过错,这对于和司马昭做连襟的蒯钧而言,再好不过了。
有石虎兜底就行,兵马再怎么样也是司马家的兵,而不是蒯钧自己的兵,何必为难自己呢?
“石都督,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蒯钧面带轻松之色问道。
石守信也是面色轻松,摆了摆手道:“只是一桩小事,蒯使君演个戏就行,无伤大雅的。”
“都督是说的,今日有人来太守府寻我的事情么?”
蒯钧恍然大悟。
“对了,就是这个事情。
明日那些人前来,蒯使君就如此这般……”
石守信凑道蒯钧耳边,悄悄面授机宜。
听完,蒯钧面色凝重。他和旁人是不一样的,他是蒯良的儿子,而蒯良则是当年刘表入主荆州时,为其出谋划策之人。
荆州本地土豪有多凶狠,蒯钧或许没有亲眼所见,但也是耳濡目染。他叔叔蒯越就是个狠角色,出毒计让刘表屠戮了荆州豪强数十家!
“南阳要见血啊……”
蒯钧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
“蒯使君,陛下想灭吴,而石某想赢陆抗。
这偌大的荆州,能帮陛下实现宏愿的人则昌,不能帮陛下实现宏愿的人则亡。
非是石某想杀人,而是不得不杀。”
“蒯某之父,当年便是刘表麾下重臣。
石都督所言,蒯某如何会不知道呢?
一切依石都督的意思去办便是了,蒯某并无异议。”
蒯钧收起脸上的苦色,目光也变得冷硬起来。南阳这地方的土豪,该怎么说呢,还是……不说吧。反正天下人都知道是什么鸟样了。
既然谈完了事情,那自然是要落袋为安。
就在郭建的书房里面,石守信写了一封给朝廷的奏折(中枢官员都能看到),没有感情,也没有废话。
奏折直言:
南阳大户受到吴国蛊惑,爆发民变企图配合吴军作战。事发突然,南阳守军主将,都护将军郭建奋勇杀敌,不幸陨于流矢,令人扼腕叹息。
幸得荆州都督石虎带兵驰援宛城,民变已平,请朝廷委派得力之人接管南阳驻军。郭将军遗体已入棺椁,不日将送回洛阳,再办丧礼,请朝廷厚葬之。
写完奏折,石守信盖上荆州都督府印信,并署名。
蒯钧盖上南阳太守府印象,并署名。
这件事便盖棺定论。
不,是这两件事已经盖棺定论。
蒯钧将这份奏折看了又看,忍不住上下打量了石虎一番。
这位荆州都督,真是……厉害啊!
蒯钧想不到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只觉得这位年轻人办事,真是爽利、干脆、直击要害、不留尾巴。
整件事处理得如同行云流水,令人侧目。
貌美的侍妾翠娘,这位石都督提也不提,就当是没看见一样。比起离开女人走不动路的郭建,这位年轻人可真是个办大事的厉害角色!
有着与其年龄不相符的干练与睿智。
石虎本是突然带兵前来南阳,结果奏折里面,却是暗示“郭建阵亡,南阳守军镇不住场子他才出手”,不仅没有犯忌讳,反倒是尽职尽责。
同一件事,话术不同,给人的观感也完全不一样。
“石都督,有句话,恕蒯某冒昧,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蒯钧忽然换了张笑脸,将奏折递给石守信询问道。
我踏马都把事情办完了你还有事?你不会是想找茬吧?
石守信心中暗骂,脸上却是不动声色问道:“蒯使君有话不妨直言。”
“咳咳。”
蒯钧轻咳一声问道:“不知道石都督的夫人,是出自谁家啊。都督不要误会啊,蒯某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想问问谁家如此幸运,能有石都督这般厉害的女婿。”
就这?
石守信面带古怪之色,随口答道:“夫人乃是御史大夫李胤之女。”
“原来是尚书令之女啊,哎呀,那就难怪了。”
蒯钧抚掌大笑,心中却是暗叹:妈的来晚了一步,好东西让别人抢了。
“石某岳父……已经是尚书令了吗?”
石守信一愣,他不是在赶路就是在打仗,来了荆州也是忙得要死,还不知道这件事。
“嗯,确实是尚书令了。”
蒯钧点点头,已经把石守信当做圈子里的平辈人看待了,一点都不敢小看。
这位大都督身上,此刻具备了一飞冲天的所有必须条件。
妻家的助力,皇帝的倚重,外镇一方的权柄,以及独属于自己的核心部曲,还有过往外放从军领兵的资历。
他现在缺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虎啸山林的机会!
蒯钧忽然意识到,这个机会似乎已经……不太远了。
……
第二天一大早,南阳太守府门前就聚满了人。他们虽然都是双手空空,但一个个都是神情坚毅,视死如归。
太守府大门被小吏打开,众人走进大堂,就看到一身黑色官袍的蒯钧端坐于主座。
“诸位南阳父老,前来蒯某这太守府,所为何事啊?”
蒯钧面带微笑问道。
“蒯使君,荆州都督石虎倒行逆施,要置我等荆州大户于死地。他已经灭门了十三家,荆州大户蔡氏,也可能是石虎麾下扮做江洋大盗所为。
还请蒯使君为我等做主,我等必将结草以报蒯使君大恩。”
其中一位老者伏跪于地,大声呼号道。
“诸位请听蒯某一言。
这石都督忠君爱民,来荆州后做了不少善事。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呀?”
蒯钧一脸惊讶说道,上前将那位哭泣的老者扶了起来。
“蒯使君,您是荆州本地人。
还请您设计邀约那石虎来宛城,我们会帮您将其拿下后,押送回洛阳交给皇帝处置。
我们联名推举您当荆州大都督!有血书在此!”
另一人上前,对蒯钧深深一拜,随即将一份血书递给蒯钧。
“唉!”
蒯钧接过血书坐回主座,然后长叹一声没表态。
忽然,大堂后门,有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盔甲摩擦之音。
一身戎装的石守信走到蒯钧身边,蒯钧连忙让出主座,然后轻咳一声道:“诸位,石都督就在这里,你们有什么冤屈,直接跟他说便是了,不劳蒯某传达。”
他退到石守信身后,就在这时,大堂前门后门,都冲出来一大堆披坚执锐的亲兵,将大堂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还不给本官报上名来!”
石守信将揣在袖口内的惊堂木猛拍桌案,大吼一声道。
其声如洪钟,摄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