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哟?七步成诗?
在场众人大惊,本以为夏侯湛是个废物点心,没想到,居然真是个文学青年啊。
石守信不动声色接过夏侯湛写下的那首诗,一目十行的看完,然后微微点头。
“唉!夏侯兄要是早点来我这幕府,石某也不会丢人了呀!”
将诗稿放在桌案上,石守信摇头叹息。
夏侯湛心中得意,但依旧是一脸谦逊道:“都督谬赞了,不过是一首小诗,何足挂齿。”
他有点得意忘形,一旁的顾荣、李亮、谢崇等人,都是洞若观火。不过石守信好像对夏侯湛的表现不甚在意,依旧是脸上带着微笑。
“都督,今夜以文会友,不如我们都写诗一首,互相切磋,岂不美哉?”
夏侯湛看向石守信说道。
老子写了,你们不写,岂不是在看我一个人表演?没有比较就没有鉴别,你们不写,怎么能证明我的水平高呢?
夏侯湛没什么心机,压根不必猜想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要表达的意思都在不言中。
李亮等人都看向石守信,都督不发话,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以文会友”。
都督发话了,那他们哪怕写些“大海全是水,蛤蟆四条腿”,也要拉出来溜溜。
“诶,诗赋乃是小道,抒发胸意以怡情罢了。
文章乃天成,妙手偶得之。
灵感没来,写不出就是写不出,强求反而不美。”
石守信轻轻摆手,示意李亮等人不必紧张。
听到这话,身边三位宾客都长出了一口气。
不写最好,真要写,他们是写不过夏侯湛的。
纯粹丢人而已。
不得不说,石守信今日在部下当中一呼百应,绝不是因为朝廷任命他当荆州的大都督,而是日积月累的经营自身势力所致。
他平日里联络感情,也是尽量照顾底下形形色色之人的难处,自然大家都服气。
下属不能吃辣椒,你点菜非得点特辣的,下属是吃还是不吃呢?这样的事情固然可以显示自身的权威,却也会让底下人难做。
夏侯湛微微皱眉,刚想说点什么,却听石守信哈哈大笑道:
“这样吧,他们三个是来贺喜你升迁的,就不必跟你切磋文章了。
你能升迁,本就是文章写得好,又有什么好切磋的呢?
他们三个不写,石某写一首,这样如何啊?”
哪怕夏侯湛再蠢,也明白是刚才自己孟浪,无意中得罪人了。不过看起来石虎挺大度的,一番话不动声色替众人解了围。
夏侯湛连忙道:“都督快请!”
“好说好说,既然你这篇是写春,那石某也写春吧。”
石守信一边说一边接过李亮递过来的毛笔,提笔在纸上写道: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写完放下笔,随即长叹一声。
夏侯湛接过诗稿,一字一句的念出声来。
短!实在是短!
好!当真是好!
不像自己那篇《春可乐》堆砌华美辞藻。这篇短诗,可谓是言简意赅,字字珠玑。
质朴,有话直说,回味悠长。
“都督,这诗应该没写完。”
夏侯湛将诗稿放下,再看石守信,眼神已经跟刚才完全不同。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后面或许还能写,但估计也配不上这四句了。
不如夏侯兄写几句,把诗篇补完?”
石守信邀约夏侯湛“续写”,旁人却是听到了象棋里的“将军”二字。
续写别人的诗句,比自己原创难百倍。这种事情就类似于作画,自己随心所欲画画不难,只要是懂画之人,都可以完成。
但在别人的画稿上接着画,非常人可为!
“都督金句,在下实在是续写不了一点。”
夏侯湛摇头叹息,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已经实质上认输了。
当然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说自己文章不如人这样的话,夏侯湛是说不出口的。
“好了,不提文章的事情了。”
石守信给夏侯湛倒了一杯酒,看向他说道:“今日是来庆祝夏侯兄升迁之喜的,往后,夏侯兄便是我幕府内的军司马了。来来来,大家都敬夏侯兄一杯。”
他端起酒杯,其他宾客也端起酒杯。
夏侯湛还想再说什么,看到这架势,也知道肚子里的话说不出口,只能硬着头皮跟众人碰杯。
夏侯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沉默片刻,看向石守信开口问道:
“都督,不是在下自谦,而是这军司马的活计,在下是真的难以胜任。
之前在禁军,在下就没怎么管过军务。
如今管理荆州兵马的事务,数万人的作战指令、编制管理及日常训练,这些在下实在是两眼一抹黑啊。”
夏侯湛苦笑道,事到如今,他也知道石守信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哎呀,夏侯兄多虑了多虑了!那都不是事!”
石守信哈哈大笑,对夏侯湛连连摆手。
军司马是什么职务?
可直接向皇帝禀告军中内情,给主将编制大大小小的具体军令,掌管军官和士卒的花名册,安排日常训练和执勤。
这些事情夏侯湛搞得定?他只是来荆州混资历的,搞得定个得儿啊!夏侯湛唯一的优点就是他虽然不管事,但也不碍事。
拿着俸禄过自己的潇洒日子不就好了,同僚们怎么会讨厌透明人呢!
“夏侯兄的苦衷啊,石某一直都是看在眼里的。
你有才,但是不得其用,朝廷用得不是地方。
今后你就在石某身边,替石某润色军令,再下发下去。战时写檄文骂一骂吴国贼子,平日里庆典时写写祭文,如此便好了。
军司马要干的那些日常杂务啊,交给他们三位去办便是,夏侯兄就不必劳烦伤神了。”
石守信也不藏着,直接把夏侯湛的任务和盘托出:就是帮忙润色一下军令,再写写檄文祭文什么的。其他军中的事情啊,他就别管了,真要管也管不好,何必互相为难呢?
不得不说,对于夏侯湛来说,石虎的提议是很科学的。
只不过这样就行了?
夏侯湛听完石守信的话也是一愣,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个任务不重要么?
不仅是相当重要,甚至可以说是机要之最。大都督下达的每一道命令,都要过夏侯湛的手,难道这还不重要?
可夏侯湛做的具体事情,究竟有什么影响呢?
似乎没有,除非真的掀桌子翻脸,把石虎的军令泄露出去。
又重要,又轻松,还可以光明正大的混资历,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好了,对吧。
“谢都督提拔!在下感激不尽!”
夏侯湛连忙对石守信作揖行礼。有他表态,宴会的气氛自然是融洽起来,可谓是宾主尽欢。
酒足饭饱后,喷着酒气的夏侯湛,在石守信麾下亲兵的护卫下上了马车。待回到家中,已经是深夜。
他洗漱后躺在床上,脑子却忽然清醒了不少。似乎,有些东西感觉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舅舅羊琇跟夏侯湛提过,千万不要跟石虎走得太近。可如今担任荆州都督府军司马,替石虎润色军令,还专门负责写檄文。
这踏马不是铁杆亲信才干的事情么?即便是自己以后解释说跟石虎只是工作上的关系,并无私交,外人也不会相信啊。
私交不好,人家会提议你当军司马?石虎是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