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真有人说话比石某还管用,那可得好好盯着才行。万一他们投降吴国,可就糟了。
若是政令之外还有政令,石某怎么可能睡得着觉呀。稀里糊涂被人割了脑袋怎么办?”
听到这话,李亮点头附和,心中却暗道:那些人投降吴国不见得有,但在本地作威作福却是理所当然。谁分了虎爷的权,虎爷的刀就会砍向谁的脖子。
李亮认为,石守信作为掌控荆州的大都督,他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更是一个讲究绩效的人。
有人若是作奸犯科,他做的事情看似与石守信无关,但实际上消耗的,却都是石守信管辖下的各种资源。
不管是人力,还是粮食,又或者是土地。
你在我地头乱搞,问过我了么?官府收税收粮那是为了灭吴,你个土地主变本加厉的收粮是为了自己,是挖官府的墙角,也就是挖石虎的墙角。
这位大都督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存在。为此,他不介意杀人,甚至是大开杀戒。
果然啊,石虎是谁都不会惯着的。
李亮心中暗想。
就如那些劫掠地方的禁军一样,抢到的东西是自己的,把恶名留给石虎,所以他们被石虎干脆利落的扬了。
其核心原因便是挖石虎的墙角犯了忌讳,而非是劫掠违反军令。
下一个村落,名叫老营村,乃是当年曹操占领襄阳时的军营所在地,如今已经形成了村落,人口还不少。
跟陆坪村的规矩一样,依旧是李亮宣读官府的新政,然后抓捕地痞流氓等等。
就这样走一地到一地宣读新政令,一天之中,去了六个村子,抓捕了两百多地痞流氓,可谓收获满满。
石守信当即新设“劳改营”,将这些地痞流氓充入其中,挂在吾彦管辖下,专门负责挖掘河沟,兴修水利。
他预计要抓三千地痞流氓充实劳改营,干活是其次,主要是为了树立典型,并打断世家豪强伸出来的爪子。
村落强,则庄园弱。不把内政理顺,是打不过陆抗的。
现在,只是第一步的立规矩!
累了一天的石守信,晚上回卧房倒头就睡了,故意冷落杨容姬和杨柔姬这对姐妹花,碰都没有碰她们,也不让她们进卧房伺候起居。
第二天,杨肇果然带着一份名单来了,前来都督府书房拜会石守信。
“怎么样,人查到了吗?”
石守信手里拿着毛笔正在写信,头也不抬的询问道。
“回都督,查不到,也没法查。
但下官有个想法,不知道合不合都督心意。
故而前来拜会,想听听都督的意见。”
杨肇一脸谦逊说道,将禁军之中屯长以上的人员名单,放到了石守信的桌案上。
上面写着的,也就是曲长、军司马、都尉、校尉之类的职务,有数十人之多。若是把这些人噶了,一支军队也就彻底瘫痪了。
杨肇的意思很明白:我背锅,名单上的人,无人不可杀。但具体杀谁,还是您做主。
“坐吧,杨将军长袖善舞,你的办法肯定是好办法,直说便是。”
石守信继续说道,看也不看那份名单,只顾着埋头写信,笔走龙蛇。
“都督,不如把这些人召集起来,让他们当场写一些东西,交给您看,哪怕是拍马屁也行。
写之前,您暗示几句,让这些人心慌便是了。
譬如说告知他们,您已经查到了一些人有罪,希望他们自己说出来,以表忏悔之意。
又譬如说告知他们,您若是觉得谁没用,便会将其送回洛阳,交与陛下发落,直言不适合在荆州与吴军死战,将其打发回洛阳守皇宫之类的。
那样的话,一定有人愿意说些都督感兴趣的事情,以求能顺利过关。”
杨肇不动声色建议道。
他自然是知道,如果这么做了,那么禁军之中除了早就投靠他的小部分亲信外,其他人肯定都不会将其当回事了。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三日之期只有一天了,若是再不作出决断,难道屠村的黑锅自己背负不成?
那也太扯了!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此刻就算面前是一杯毒酒,也要喝下去先止渴!
然后再谈其他的事情。
“有点意思。”
石守信将毛笔放在笔架上,对杨肇点点头。直到今天,眼前这位禁军主将,才算是彻底站到自己这边,不可能再当司马炎的眼线了。
“那就按杨将军的办法,现在就通知下去,等后天军议时,这些人都来都督府。”
石守信一边说,一边将写好的信反复看了又看,后将其封好,放在镇纸下面压着。
“谢都督,末将知道该怎么做!”
杨肇一脸激动说道,他明白,自己终于解套了。昨晚两个女儿来他这里哭诉,说是莫名其妙就被冷落了,真是令人心碎。
这哪里是失宠啊,这是石虎在给自己提个醒呢,催促他快点办事。杨肇挣扎了一晚上,最终才决定喝下这杯毒酒,彻底跳上贼船。
杨肇走后,石守信这才长叹一声,脸上看起来并不像外人在时那般自信满满。
如今,荆州还不存在“土流之分”,这里的豪强,也没有成气候。历史上在永嘉之乱时,荆州大量本地豪强被灭族,足见他们的短视和弱小。
可天下一旦乱起来,荆州便有大量流民涌入。
这个窗口期看上去似乎还有大几十年。但实际上,或许十多年后便会到来,时间是非常紧张的。
石守信刚刚写的,便是要送到洛阳宫里给司马炎看的私信,信中向司马炎陈述自己的政策,算是叠个甲吧。
给百姓减税,那可不是白减的,这是为了吸引吴国百姓前来荆州定居。
减了税,打仗的钱粮从哪里来呢?
答案是从屯田户而来。
石守信在信中告诉司马炎,他要在荆州屯田,要给麾下的部曲分田,要不然这局面都无法掌控,也就不必提对阵陆抗的事情了。
也就是为自己可以合法的占有荆州土地,开一个绿灯,以免被人检举告发,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荆州和青州的情况是不一样的,青州是真的缺人,但荆州却不缺。
如今荆州地区困苦,是因为人力没有被合理的组织起来。朝廷施政经常被战乱打断,政策缺乏连续性。
“先把禁军收拾了,再来料理荆州本地的豪强。
反正,一个也跑不了。”
石守信手里拿着毛笔,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将毛笔变着法子在手中转圈,心中已经有了定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