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岳今日在陛下面前大放异彩,想来,他的前途很远大,而且根本就看不上石某这尊小庙。
一定会有朝中大员招揽他的。”
石守信快言快语,直接把杨肇想说的话,给堵住了。
“是啊,是啊。
杨某这女婿,要发达了。”
杨肇感慨叹息道,心中五味杂陈。
潘岳现在对他非常不满,虽然杨容姬并没有被石守信染指,依照杨容姬的说法,是手指头都没有碰一下。
可当初却是杨肇让杨容姬送妹妹过去的。
丑事未发生,却不能忽略动机是如何产生的。
更何况,潘岳对杨容姬的话,也未必那般相信。光换衣服这件事,杨容姬解释的时候就眼神躲闪,支支吾吾的。
“到了荆州之后,石某打算深耕地方,自然是需要很多人才。
只是……”
石守信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只是石某用人有自己的方法,要考察,要比较,能者会委以重任,庸碌之辈则要磨砺。
杨家两位公子,来石某麾下公干完全没问题,可究竟任命他们什么职务,他们能不能胜任石某给他们安排的政务军务。
这个现在也说不好,还要再看看,不能贸然决定。”
他说了一大通,最后叹息道:
“杨将军应该也知道,这次陛下可是发了狠,只许胜不许败。石某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
这一个不小心,那是要掉脑袋的。”
石守信的架势,那叫一个油盐不进啊。完全卡住了杨肇的话头,把对方想说的话,提前说出来了。
并给出了令人无从反驳的理由。
想来混资历,可以,但是我要考察考察。至于怎么考察,那你别管了,总之这件事是我说了算。
“那杨某先跟家里那两个不肖子商量商量再说,石君侯以为如何?”
杨肇询问道,语气非常软弱。
“那自然不错。
反正时间还长,等到了荆州,多的是机会。
一定有两位公子的用武之地。”
石守信微笑点头道,态度非常和蔼。说完之后,便随便找了个借口起身告辞。
……
转眼便到了天黑。
洛阳城东的驿馆内,石守信在书房里写信。
给东吴大都督陆抗的信。
两军交战,主帅之间的斗法,也是一种战斗。写信试探,便是攻心之术,用得好,可以动摇对方的意志。
石守信在信中写道:
江风南来,忽忆去岁对垒于江畔时。
兄信中曰:此枝虽隔霜雪,然春气自在。今枝上新蕊已发,而南北烽烟未歇,何其惘然。
南北不能为一家,虎心甚痛。
近闻建业宫阙掠吴地女子填后宫,此亡国之举。虎偶观星象,见紫微西斜,太白犯斗,暗思《周易》,吴国恐有“亢龙有悔”之象。
昔伍相悬目,张公凿齿,皆在盛筵将散之时。今吴主以钩弋夫人之腕行尧舜之事,殿前折槛者皆迁瘴疠之地,此非社稷久安之兆也。
虎犹记兄尝言:为将者当如江心磐石,任潮涌潮退。
然石亦有痕,水岂无锋?
去岁江东百姓揭竿而起,有宇宙大将军横行无忌,簇拥孙秀起事,社稷动摇。
天地变色,草木含悲。
更闻吴主孙皓宫中常以铁椎试新铠,击之洞穿则诛匠人,声达市井,此等锋镝,恐终将转向庭槐影里。
虎在襄阳,每食武昌鱼必去其腹中细骨。然世间多有无形之鲠,非银箸可察。
昔管夷吾射钩,齐桓能用之;今吴宫渐无射钩之隙,徒余奉璧之阶。兄常佩陆公遗剑上朝,可觉剑匣近日渐紧?
风起于青萍之末,堤毁于蚁穴之微,兄为都督,万人之上,岂能无思。
为官之道在于三思:思危,思变,思退,虎望抗兄三思。
今遣旧部奉上当归二匣。
一匣疗尊夫人夜咳之疾,另一匣……乃汉中赤芍。昔华佗以此药续广陵太守陈登之命,然纵有灵药,难医季孙之忧。风云将起之时,但求兄记取:石亭松柏最高者,往往先折于雷霆。
秋雁南飞,终栖温土。顺颂时祺,惟恐尺素难达,望自珍摄。
虎顿首,襄阳一月夜。
写完信,反复看了又看,石守信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自言自语道:
“牢抗啊,对不住了。兵不厌诈,你也别怪我无所不用其极。”
陆抗是吧,你就等着孙皓大帝的雷霆之怒吧,有什么冤屈可以尽管跟他去说。
石守信暗搓搓的想着。
忽然,书房门被人推开了。
杨容姬手里拿着一套衣服走了进来,正是之前穿在身上的,属于贾裕的那一套。
“噢?这倒是奇了。
潘夫人,你真是稀客啊。”
石守信饶有兴致的盘起腿,目光灼灼看着今夜明显精心装扮过的杨容姬,眼中带着一丝戏谑。
潘夫人三个字,像是钢钉一样扎入杨容姬的心中,她本就白皙的脸更是一瞬间变得煞白,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
“妾身是来向君侯交还衣服的。”
杨容姬柔声说道。
“潘岳呢,他是不是在外面等着你?他要是在,你把衣服放下就离开吧,天色不早了。”
石守信有些冷淡的指了指卧榻。
“潘岳……他去参加荀司空的宴会了。”
杨容姬面有难色说道。
“潘夫人请放心,石某不是随便的人。
不会随随便便,就对你做那些不齿的事情。
有事的话,不如坐下聊啊。”
石守信指了指桌案对面的软垫说道。
听到这话,杨容姬似乎松了口气,她缓缓坐下,将那套衣服放到一旁。
她用一种略带幽怨的语气抱怨道:“石君侯诓骗我,明明答应让我妹好好出嫁的,却偏要说那些话。”
“任家人不想娶,这也是我的错咯?”
石守信故作惊讶问道。
杨容姬幽幽一叹,没有说话,脸上的哀怨之色更浓。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了。”
石守信坐直了身体,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君侯请讲。”
杨容姬也感觉到了气氛跟刚才不一样。
“只要今夜潘岳亲自来这里接你,我不仅答应你父亲的请求,安排你两位兄长在我身边公干。
而且还会给你妹妹安排一门好亲事,让她风风光光嫁出去。
并且,我绝对不会对你做什么,你看这样如何啊?
宵禁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要出城总有办法的。”
“当真?”
杨容姬一脸惊喜之色。
“自然是真,天亮之前,都算数。”
石守信一脸郑重点头应允。
“要是……潘岳没来呢?”
杨容姬面露犹疑问道。
石守信摊开双手,并没有回答这个幼稚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