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琇立刻取来美酒,给三人杯中都倒满了酒。
“实不相瞒,荆州那边,粮仓存粮,只够士卒百日之用。”
司马炎轻叹一声说道。
石守信眉毛一挑,他就知道陈骞这老硬币,不可能如此顺从的从都督之位退下来。
军粮够士卒百日之用,听起来似乎还不少,但这可是没打仗啊!
打仗和不打仗,士卒的军粮消耗完全是两个概念,打仗时军粮所需比平时翻倍都不止!
保守一点说,如果现在荆州那边开战,军粮也就够吃一个月。
“上次沌口之败,军械丢了大半,这些军械不少都是从襄阳库房中调配的。
所以,辎重应该也很缺。”
羊琇补了一句。
石守信刚要开口,司马炎连忙摆手道:“朕知道你很难,所以现在就问问你需要什么。只要朕这边有的,都可以给你用。”
来了!
又是赠剑,又是倒酒,都是客套。现在才刚刚进入正题!
“陛下,我要带部曲前往荆州屯田。没有部曲,打不了仗,更别提打赢了。”
石守信沉声说道。
“多少人?”
司马炎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头也不抬的问道。
“两千户。”
石守信报了一个保守的数字,主要是怕把司马炎给吓到了。
他这里的两千户,一户可是至少有几十个人的所谓“大户”!而非是朝廷默认仅有六人的“小户”。
“就两千户嘛,朕准了。”
司马炎哈哈大笑道,在他看来压根不是事。
“还有青州那边……”
石守信面有难色道。
他带部曲走,如果空手到荆襄,那怎么开展工作?只怕到时候还要到本地大户家中要饭,才能等到明年秋收的新粮!
“青州那边善后之事,你可以随意处置,不必上报。”
司马炎大手一挥,直接给了石守信一个“打包价”。
实际上,等同于默许他搬空青州的府库,甚至还可以在临走前捞一波。
这也算是皇帝不差饿兵了。
“不知荆州驻军几何?”
石守信继续问道。
即便是世兵制,麾下兵马亦是有嫡系有外围,还有朝廷调配的客军。譬如陆抗麾下,便有陆家军精锐,也有所谓的“夷兵”(基本由山越之民构成,但也不纯粹)。
“荆州原驻军,皆已对陆抗丧胆,朕一律不予留用,已经调度到豫州整编。
你想要什么兵,朕给你调!”
司马炎杀气腾腾的说道,听他的语气,估计是处理了一批荆州将领。这些人即便是不砍头,也是被贬官了。
这种做法,很难说是鲁莽,而是有着非常现实的原因。
被老虎吓破胆的人,即便是让他再跟着大部队一起去抓老虎,他也会不断跟外人说老虎如何如何可怕,以掩盖他当初畏惧老虎的无能。
这样的人,一定要调走,否则留下后患无穷。
“羊祜麾下两万入蜀的精兵,朕给你用。
另有禁军杨肇部,朕也给你用。
加上你的本部人马,应该有五万人了。
等到荆州后,你在本地募兵,基本上堪用了,不够朕再给你调拨。”
司马炎微微皱眉道。
“陛下,这么多兵马,人吃马嚼军粮所需数量不少。
虽说荆襄乃是鱼米之乡,不缺良田,但走上正轨也到后年秋收了。
还请陛下调拨粮秣以支援荆州。”
石守信正色道,这一步,他是绝对不能退让的。
“朕让豫州那边调拨粮秣给你,报个数就行了。”
司马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至于军械什么的,襄阳那边有官府的作坊,自力更生吧。反正大军前往荆州,是会携带军械的。
“如此,微臣没有什么需要的了。”
石守信对司马炎行了一礼,不再找皇帝开口谈条件。
“嗯,对了,上次路番丢上昶城,朕已经将其治罪。
不过看在他还有些才华的份上,就扔给你用。
让他戴罪立功吧。”
司马炎满不在意的说道。
路番上次收上昶城,被陆抗派人突袭,倒了血霉。但他还能示警司马攸,还能带兵退到安陆,多少是有点本事的。
司马炎爱其才华,虽然已经将其下狱,但并未处置,指望此人戴罪立功的。如今就关在洛阳城中的廷狱内。
石守信将其捞起来,对方必定感激涕零,打仗的时候一定会出死力。
不得不说,司马炎为了能在荆州那边打开局面,也是操了不少心,费了老大的力气。
可是成也萧何败萧何,若是石守信在那边没有把事情办好,在陆抗手里吃了大亏,那么司马炎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处置他!
领导把条件都给到位了,最后你事情没办好,那当初对你有多信任多倚重,收拾起来抽的鞭子就越狠下场就有多惨!
石守信自然也知道这些,连忙应承下来。
临走的时候,司马炎亲自将石守信送出了云龙门,可谓是礼数周全甚至是礼贤下士了。
待他走后,司马炎面带疑惑看向羊琇询问道:“石虎能担此大任吗?”
“陛下,石虎不怕死,就这点来说,便已经胜过朝中很多人了。”
羊琇安慰他道。
“朕知道他悍不畏死,当年就敢陪着曹髦随驾左右。
但他不怕死,却未必能打得过陆抗啊,不怕死又有什么用呢?
朕难道盼着他去死么?”
司马炎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忧虑。老实说,上次的战争,陆抗都把晋国君臣搞出心理阴影了。
唯有石虎没在陆抗手上吃瘪,甚至还能火烧芜湖水寨,略占便宜。
要是石虎都玩不过陆抗,那晋国就真没人能上了。
“陛下,事已至此,只能相信石虎了。”
羊琇无奈叹息道,他深知自家这位表哥的性格,主打一个患得患失。
“嗯,也只能这样了。”
司马炎看了一眼天边被云彩遮住半边脸的太阳,转身返回了洛阳宫。
他来到马厩,指着一个华美的羊车对羊琇道:“来,你来驾车,我们去后宫耍耍。”
有道是:
铁索横江未许通,貔貅血冷月明中。
襄淮浪涌千帆折,始信江东有陆公。
石郎授钺下襄阳,云旆连霄蔽日光。
百战空营刁斗静,犹闻遗镞泣寒江。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稍稍跳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