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炎微微点头,听懂了石守信的言外之意。
王濬即便是年轻时跟着曹家混,如今都六十多了,他还能折腾出什么事情来呢?不如给他个机会,让他试试看。
这种人即便是掌兵了,也不碍事的。
“嗯,那就王濬吧。
朕会招他来洛阳奏对。
今日就这样,荆州都督空缺,诸位爱卿都回去考虑一下,三日后再议。”
司马炎有些疲惫的说道。
这次贾充没有站出来反对。
众人散去后,司马炎将石守信单独留了下来。
“石虎啊,今日朝会什么情况你也见到了。朕并非一言九鼎,大事要与老臣们商议。
贾充反对你去荆州,朕也有些为难。
你去许都的话,那便是都督豫州诸军,虽说也不是不可以,但发挥不了你的才华。
蜀地的情况也是一样的。
至于为什么不留你在青徐,其实原因贾充已经说过了,还是上次的事情。”
司马炎叹息道。
他这话有真有假,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说出来了就是君无戏言,假的也是真的!
“微臣就是陛下筑城时的一块砖,您要往哪,把我往哪搬就行了。”
石守信对司马炎作揖行礼道。
司马炎点点头,一脸惆怅。自从上次巡幸淮南回来以后,他越发感觉自己的权威被削弱。当然了,如果司马炎跟孙皓学习一下,多杀几个人,造成一种恐怖氛围,也能形成另类的权威。
可司马炎又想保持自己“虚心纳谏”的人设,不想什么事情都来硬的。
没有带兵打胜仗导致自身没有威望,又不想通过大开杀戒树立威望,于是司马炎现在就被尬住了。
不上不下的非常难受。
你说他没权吧,那倒也不至于,至少他不是东汉“幼儿园”一类的儿皇帝。但要说他大权在握吧,人事任命和重大决策,又要跟贾充等一众老臣商量着来,实在是算不上如臂使指。
年初虽然丢了两三万精兵,但却攻下了上昶城,也算是“开疆拓土”了。
结果上个月上昶城也丢了,陆抗打起司马炎的脸来,那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的。
“你先回驿馆等消息吧,朕与贾充他们商议一下便是。”
司马炎轻轻摆手道,示意石守信可以走了。
然而石守信却有件事没有办完。
“陛下,石苞与吴国勾结,这个应该没有可能。当时微臣便在牛渚,孙歆便是我抓到后,用来离间万彧和施绩的人……”
石守信无论如何,也要帮石苞求个情。
于公于私,都要开口,不能当做无事发生。
“朕知道,下次开朝会,石苞之事会罚酒三杯,你不必担心,朕心里有数。”
司马炎哈哈笑道,一点都不在意。
石虎能帮石苞说话,说明此人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再说这本来就是司马炎的权术手段罢了,为的就是敲打司马亮。
或者换句话说,有石虎当都督,实在是没必要再多一个石苞了。让石苞当一个有污点的开国功臣,在洛阳享清福就好。
待石守信离开御书房,这才发现后背已经全部被冷汗打湿了。
这“小小的”一场朝会,持续的时间也不算长,居然冒出来这么多幺蛾子。
幽州,蜀地调整布防但暂不设立都督区。
荆州都督告老还乡,青徐都督换了人,雍凉都督来洛阳“尽孝”。任何一个都是大事,更何况几件大事都堆到一起了。
司马炎考虑到贾充前妻之女给石守信做了中夫人,贾充应该不会反对这个任命。没想到对于政治动物来说,这些因素根本就不用考虑!
别说是便宜女婿,就算是亲儿子,碍事了也要靠边站!
离开洛阳宫,石守信感觉有些惆怅。他今天本来还打算给吾彦推荐一个杂号将军的,没想到压根就没有机会开口,向司马炎推荐。
不得不说,边镇的大将跟中枢朝廷的重臣比起来,档次还是差了不少。在国家权力秩序稳固的时候,京官比边镇那些吹冷风的将军们吃香得多,动一动嘴皮子,就能改变国策,改变人事任命。
譬如说王濬,若是没有石守信在朝会时提一嘴,他就算老死也未必能等到出头的一天。
然而,一旦天下大乱,强弱就颠倒过来了。
中枢的京官变得不值一提,甚至连皇帝都朝不保夕。而边镇大将,呵呵,手握兵权要什么有什么。
手里提着刀,这天下一乱,还有什么得不到么?
“没事,老子有的是时间可以等。”
石守信回头看了看华美的云龙门,低语了一句。
……
不知道是不是得知石守信在洛阳宫里受了气,贾裕晚上就来到驿馆,又妩媚又热情的侍奉他,两人在床上玩得不亦乐乎,玩累才大被同眠。
第二天起床,贾裕又兴奋的拉着石守信,去了李氏的宅院。
刚刚进门,二人就看到贾充在陪李氏下棋。看到石守信来了,李氏便拉着贾裕进了卧房,把位置让给石守信坐。
“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去荆州么?”
贾充眼睛盯着棋盘,头也不抬的问道。
“知道。”
石守信面色平静说道。
“嗯,知道就好。
上次吴国派使者吊唁(司马昭)的时候,我便收买了其中一人。
从他口中得知陆抗身体不好,你不要去触霉头,等着他病死就行。
然后我会运作你参与伐吴,指挥其中一路兵马,到时候没有强敌,多的是机会。”
贾充慢悠悠说道,显然是有全盘的计划。
“陆抗身体不好?”
石守信疑惑问道。
“嗯,这件事也不算什么秘密了。
你不如先都督豫州诸军事,不用那么早去跟陆抗拼命。”
贾充下了一颗白子在棋盘上,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时不我待啊,我怕在豫州待着,人都废了。
趁着年轻,跟陆抗过过招也不错。
请岳父成全。”
石守信对贾充行礼道。
“兵败,会死的。难得看到贾裕过得好一些,你就那么想她守寡吗?”
贾充看向石守信询问道。
“三军可以夺气,匹夫不可夺志也。
别说是陆抗了,就算是诸葛孔明在吴国,石某也要会他一会。
遇到难处就缩着,那不是个哭哭啼啼的小娘子么?”
石守信一脸认真说道。
贾充死死盯着他,看了又看,最后长出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那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贾充站起身,也不跟李氏打招呼,便直接推开院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