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孰村,家家户户挂起了白帆。
不过这么说也不准确,因为村子里的人已经死光了,被施绩麾下吴军屠戮得干干净净,除了“渔夫哥”和同村里十多个青壮在牛渚垒里躲过一劫外,其他的,连条狗都没跑掉。
“唉,谁能想到,施绩居然这么狠。”
石守信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如同恐怖片场景的荒村,很难想象不久之前这里还人来人往。
“虎爷,以后遇到施绩和他的部下,让我们来杀!”
渔夫哥白朴对石守信请战,当然了,他现在也只能口嗨。
施绩麾下三万人,就算折损了些,也有两万多人。白朴和他的同乡现在也就剩下十多人,杀得过来吗?
这世道如此之乱,如施绩这般的权贵如过江之鲫,数都数不过来。白朴他们除了无能狂怒外,还能怎么办呢?
“放心,一定有机会的。”
石守信安慰众人道。
回程路上,石守信对白朴等人说道:“等你们跟我到了青州,我给你们分田,建村,重建姑孰村。”
众人都是感激涕零,只有一人依旧是闷闷不乐。
“你在搞什么?”
白朴一脸怒容看向同村的某人。
虎爷这么给面子了,此刻正是表忠心的时候,你踏马苦着脸是几个意思?是施绩杀了村里人,又不是虎爷杀的!
“虎爷,我,我不是姑孰村的人,我是从徐塘那边逃难到姑孰村的,是徐塘人。”
那人连忙解释道。
“徐塘?什么徐塘?逃什么难?”
石守信一脸好奇问道。
白朴却是打哈哈道:“虎爷别见怪,他以前也这么说,是外乡人在我们姑孰村客居的。徐塘早就没了,有啥好说的。难道将来虎爷为你一个人建一个村吗?”
显然,他们是一个村,但不算是“一路人”。
这样的情况其实很常见,外乡有逃难到本乡的,常常是不被接纳,被排挤也是常事。本地人为主,外乡人为客,这并不是新鲜概念。哪怕是春秋时期就有这样的“内外之别”了。
此人老家是徐塘的,对于姑孰村的村民并无多少认同感。感觉气愤不过是因为家人也被施绩杀了。
只是当石守信提出重建姑孰村的提议后,他才没什么感觉。
“回去再说吧。”
石守信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众人回到牛渚垒当中,今日掩埋同村人尸体,给他们立坟的事情已经做完,白朴他们都很感激石守信。
此刻石守信正好看到顾荣有事情禀告,于是对他吩咐道:“你去把地图拿来。”
“得令,虎爷请稍后片刻。”
顾荣对石守信行了一礼,就往签押房那边走。很快,他又折返回来了。
“指一下,徐塘在哪里。”
石守信将牛渚周边的军事部署地图摊开放在地上,指了指刚才那个自称是来自徐塘的人。
“在濡须河口的位置,就这里大概。”
那人指了一下位置,就位于东兴堤南面。
“这里么……”
石守信面露疑惑之色问道:“你是因为什么事情逃难的?”
“有一年巢湖水漫过东兴堤,把堤坝毁了,洪水从上游冲下来,就把徐塘淹没了。
当时我还小,父母把我放在木盆里。正好遇到姑孰村的一个老渔夫,我们一家就坐他的船逃到姑孰村。
现在徐塘村早就没了,我去看过一次,惨啊,都是变成了荒地。”
那人说了一大通,并不是一个沉默寡言之人。
“在我麾下好好办事,人活着不容易,别整天苦着个脸的。”
石守信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此人问道:“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徐塘来的肯定姓徐,你叫徐什么?”
“我,我叫徐鸡石,他们都叫我鸡卵。”
徐鸡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其实这个名字起得很有文化,只是因为太雅,反而俗到了极点。鸡石是一种血玉,非常名贵,但姑孰村的村民不知道。
“去吧,到我亲兵队里面做事。”
石守信轻轻摆手道。
这些吴人到了江北之后孤立无援,只能依靠石守信,被人收买的可能性很低,值得拉拢。石守信从来就不相信世上有什么无缘无故的爱恨,他自己做事也是这样,不会平白无故的对一个人好。
驭下之术本就是利用和被利用,但平日里也不必把这些赤裸裸的利益关系挂在嘴边。
徐鸡石刚要走,石守信却又把他叫住了。
“你刚刚说,徐塘已经变成了荒地,没有重建徐塘村,也没有湖泽遍地,对么?”
石守信收起脸上的笑容,面色非常严肃的问道。
“虎爷,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呢。”
徐鸡石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徐塘一开始是有水的,修了东兴堤后,就没有水了。东兴堤被冲毁后,就发了洪水,去年我去那边捕鱼的时候看了下,又没有水了。”
一会有水一会没有水,粗一听说得云里雾里让人根本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但石守信却是听懂了,他当年在少府做事,本来就是负责修路建桥,发明攻城器械的,自然是知道怎么回事。
没修东兴堤之前,徐塘的地理是有湖泽但没有洪水。
修了东兴堤后,徐塘的湖泽没有活水注入就逐渐干涸了。
东兴堤溃堤后高水位的河流冲下来,就把徐塘村冲毁了,原因是一下子来的水太多,超过了洼地的囤积容量。
待东兴堤再次重修好后,徐塘村的水又干了。
为将者不识天文,不懂地理,是为庸才。对于这方面的事情,石守信虽然一知半解,但却是非常谦虚的,从来都不认为自己强无敌。
“行了,你去忙吧。”
石守信打发走了徐鸡石,看向顾荣问道:“刚刚有事找我?”
“是啊虎爷,石苞派人来传信了,人就在签押房外等候。”
顾荣禀告道。
“嗯,同去。”
石守信点点头,和顾荣一同来到签押房门口,就看到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正矗在门口不动。
“你就是石守信?”
那人看向石守信,直呼其名。
签押房外值守的亲兵立刻拔刀,将此人围了起来,气氛顿时紧张到爆炸。
石守信轻轻摆手,示意众人不要紧张。
“我乃青徐都督石虎,你什么职务?在军中要称职务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