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附近,有一个周长五里,用石头垒起来的营寨,名叫牛渚垒。当年孙策带兵奇袭牛渚垒,进而扩地江东,成就孙氏基业。
如果说采石是一柄剑,那么牛渚垒就是剑柄和抓手,也是位于当涂县县城和采石之间的要害之地。
原本,孙皓在此地屯扎重兵,但这些吴军多半都被抽调去荆襄了。当建邺失守的消息传到牛渚垒后,牛渚守将,同时也是宗室出身的孙歆想也没想,直接放弃牛渚,向西奔芜湖去了。
作为防备江北巢湖水军的常备军基地,芜湖不仅有水军、水寨和战船,而且在陆地上也有大营,屯扎重兵。
芜湖水路向东连接太湖,战船又可以直接出长江通荆州,陆路还可以直达建邺,乃是吴国长江防线里面最重要的军事重镇与物资转运中心。
从军事上说,此地的战略地位甚至还在建邺之上。
孙歆带兵与施绩兵马汇合,一方面可以自保,打消孙皓的疑心,另外一方面,集中兵力可以更好的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不得不说,这个举措,在此时看还是非常高明的。
经过几天的行军,石守信带着五千精兵抵达牛渚垒,不费一兵一卒,便占领了这个重要的营垒。
然而,这里的情况,却不像原本预料的那样好。
“虎爷,您说牛渚有铁索横江,咱们收拢一下还能打造兵器。
可末将在周围四处都查看了,并没有发现这些铁索呀?”
牛渚垒的某个石头营房内,吾彦对石守信禀告道。
“不必在意那些细节,没有就算了。”
石守信轻轻摆手,面色略微有些尴尬。前世史书上说东吴有铁索横江,就在采石这边。结果他派人去一看,除了涛声依旧外,一块铁也没有。
“呃,虎爷,牛渚垒里面的粮仓,也没有多少存粮了。不过守军走得很仓促倒是真的,兵器库里面还有不少兵器。
刀盾弓弩俱全,就是缺少箭矢。”
吾彦又说了一句。
石守信的面色更难看了。
他们哼哧哼哧跑这来守采石,结果发现吴国军备废弛。不过也不是多大事,毕竟之前在建邺的兵器库里头找到了不少箭矢,都是按十万为统计单位清理出来的。
打几场战斗足够了。
“看样子,孙皓的精兵都在荆州。牛渚垒守将知道打不过我们,也没想死守这里。
他们是去芜湖了么?”
石守信坐在冰凉的石凳上,看向吾彦询问道。
昨日进驻牛渚垒后,他心中就非常不安,这里的破败超乎想象。
“确实如此。
虎爷,末将以为,这边的情况不太对劲。当然了,不一定是孙皓有意为之。
吴国明显偏重荆州,只是在芜湖屯扎重兵,几乎放弃了牛渚。”
吾彦给出了他的看法。
很明显,牛渚垒的破败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更不是临走前的破坏。这里的规格,跟牛屯那边的营房基本一致,但是破败老旧很多。
“吴国将防守重心放到东兴堤了。”
石守信皱眉说道,已经想明白了一切。
吴国人傻?
不不不,他们一点都不傻。
将牛渚安排为“虚”,东兴堤那边和芜湖安排为“实”,这是典型的虚实结合。
假设一个晋国的淮南都督,想在这边建功立业,那么他有什么办法呢?
方案一,沿着濡须河,一路杀穿吴国在这里部署的成熟防御体系,然后渡江,在采石上岸攻牛渚垒。
方案二,绕过濡须河,在江北别处出发,直扑采石拿下牛渚垒后,挥师东进。
很显然,方案一只有傻子才会去实施,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只能选择方案二。
然后,只要在牛渚垒这里爆发战斗,那么晋军就会在营垒外,被濡须河那边过来的吴军,和芜湖这边过来的吴军包夹。
两面合围,中心开花,这战术好像有点熟悉。
在这样的情况下,晋军想讨便宜,难如登天。这便是吴国人在牛渚设下的圈套。
可是如果晋国不派兵过来怎么办呢?
不来的话,那就是如今石守信看到的这样,牛渚据点军备废弛。
“虎爷,这里被北岸那边的濡须坞和芜湖水军包夹,有点不利于防守啊。”
吾彦小声建议道,生怕说的话被外人听到了,影响军心。
“你说得对。”
石守信点点头道,却是没有说应该怎么办。
男人,就是要对自己狠一点。凡事都想着舒服,想着什么都替你准备好,那也别去打仗了。
“我们现在就是一根钉子,就是死,也要死在牛渚,一步都不能退。”
石守信斩钉截铁的说道。
此刻他的面色极为严肃,带着勇气与决绝。
“请虎爷放心,吾彦就算豁出性命,也要跟着你披荆斩棘!”
吾彦对石守信表忠心道。
“要在晋国立足,不拼一把是不行的。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明白。
胡将军的援兵,还带着辎重在路上,我们不是孤军奋战的。”
石守信安慰吾彦说道。
只是,他们也就胡奋一支援兵而已,加起来一万多人。
而这周遭的吴军,单单芜湖水寨里头的人,就比他们加起来还多!
“去整顿军务吧,这牛渚的石头城墙年久失修,你带人修一下。
我们从今日起,就开始加强防御。”
石守信站起身说道,二人一同出了石屋。
此刻外面细密的雪花飞舞,吹到人身上,便染上了一层白霜。天气实在是说不上好,但这样的天气,吴军应该不会贸然出击。
石守信安排麾下将士,开始清点库房,制作干粮,派人去周边砍树,在营地内劈柴,准备长期坚守牛渚。
这一忙就到了晚上。
石守信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所谓的卧房,也是石头垒成的。虽然用毛毡铺了墙,但石头缝里面灌进来的风,依旧是让屋内有些冷意。
这里显然没有石头城住着舒服,至于建邺城内那些大户的豪宅,就更比不上了。
石守信在桌案上铺开一张纸,手中握住毛笔,想给司马炎写一封信,却又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忽然,他发现自己身边居然还坐着个女人!
这女人穿着亲兵的军服,头上戴着头盔,闷不吭声的像个影子一样。
“这么晚了,还不去睡么?”
石守信将毛笔放在笔架上,握住顾红袖的小手问道。那只柔弱的小手很冰很凉。
“阿郎都不睡,妾怎么能睡?”
顾红袖小声嘀咕道。
“这是哪里的话,贾裕从来都是我睡觉时,她都已经睡醒了。”
石守信随口说道。
顾红袖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