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邺城,太和宫正殿内,群贤毕至。
虽然没有举办登基大典,但孙秀坐在龙椅上,面相威严。乞活军一众将领都在这里汇聚,除了……石守信没来以外。
他不来,这戏就没法往下唱,孙秀也不吭声,就这样安静的坐着等。
石守信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商议大事,他今天不来,那就等到明天!
“陛下,这石虎不来就算了,何苦等他来这里?
有什么事情,不能当面告知我等吗?”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说话的人,正是步玑。
步玑是吴国名将步骘之孙,当乞活军打出旗号的时候,他就带兵来投,麾下部曲比其他豪强的要厉害不少,很多都是久经战阵的悍勇之辈。
步玑为什么要反呢?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步家早就对孙皓不满,瞅着机会便动手罢了。换言之,步玑本就是江东的不稳定要素之一。
当毗陵那边揭竿而起打出孙秀的旗号之后,步玑立刻就反了,没有丝毫的犹豫。
如今屯扎在建邺的兵马当中,就属他捞得最多,劫掠甚是厉害。
当然了,对于石虎,步玑也是很不满的,不过这只是因为利益冲突,倒不是什么私怨。
“再等等吧,他毕竟是第一个举起义旗的人。”
孙秀轻轻摆手道,却也不提石守信是乞活军的领袖。听闻那位已经让士卒在脖子上套红布条,自号红巾军。
既然是红巾军了,那就跟乞活军没关系了吧?
孙秀想借此机会笼络人心,逐步控制乞活军,掌控兵权。以免被人架空。
“哼!”
步玑冷哼一声,没说话。
世上并无脑控之法,也没有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劝服人心之口。
想法不同就会产生分歧,利益不同就会产生矛盾,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石守信在毗陵兴义兵举事,只是把一群反对孙皓,反对东吴屯田暴政,反对现有既得利益者的人群强行捏合在了一起。
没有入主建邺之前,大家尚且可以团结一心。然而进入建邺,大肆劫掠后,不同人群就出现了不同的愿望清单,想法也变得五花八门起来。
自然不可能跟从前一样团结。
步玑只是说话嚣张了点,但心中的想法,却和在场众人没什么本质区别。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人很多!还有盔甲摩擦的刺耳杂音!
步玑将门出身,浑身汗毛倒竖起来,右手不自觉按在佩剑剑柄上。
“吴主,久等了。”
一身戎装的石守信走进大殿内,身后跟着一众石姓虎卫,数了数竟然有十多个人。
大殿外还有百余人手持刀盾,列阵于台阶上,威严肃杀!
石虎这厮,好嚣张啊!
大殿内乞活军将领们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知道的,以为他是来这里议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准备将大殿内众人收而杀之呢!
“石虎,你带这么多人入宫,是什么意思?”
步玑看向石守信质问道。
“诶,诸位不要紧张嘛。近期建邺城内有宵小出没,行走不太安全。
我从石头城过来,怕受到宵小骚扰,故而多带了点人,不会妨碍我们商议大事。
吴主,你不会介意吧?”
石守信压根不搭理步玑,直接看向孙秀询问道。
“无妨的,无妨的,孤看大家都到齐了,这便说正事吧。”
孙秀讪笑说道,态度软得很,压根不敢跟石守信顶牛。
他都知道了,江北那边又有五千精兵渡江。这建邺城里,还是石守信麾下部众最多也最能打!
更何况,这帮人还有晋国撑腰,那不是他能招惹的。
孙秀只想早点把这尊大神送走,当然了,要在干掉孙皓以后。在此之前,无论石守信多么嚣张,那他都要忍一忍。
“行吧,诸位,现在有什么事情,都听吴主吩咐。”
石守信懒洋洋的说道,实际上也是在暗示,他不管乞活军的事情了。
步玑瞥了石守信一眼,没说什么,眼里满是鄙夷。
“说三件事吧。”
孙秀坐直了身体。
“孤欲登基,明日便举行登基大典,这是第一件事。”
孙秀开口道。
大殿内所有人都不说话,似乎对此无感。
因为无论孙秀登基与否,都改变不了他和孙皓最终会正面一战的结局。口嗨不能代替刀兵,能打赢孙皓才是硬道理。
待打赢了孙皓,不需要孙秀开口,自然有人会提出让他登基称帝的事情。
大概是猜到了众人的想法,孙秀也不怎么在意,而是在说第二件事。
“孤会在登基大典后,册封百官。当然了,也包括诸位。”
孙秀继续说道。
大殿内有人微微动容,但绝大部分人,依旧是面色平静。显然,在建邺劫掠过,尝到甜头的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的,什么只是虚的。
封官,不过是个名号罢了,在没有击败孙皓之前,这样的许诺没有任何意义。一个名号不能吃不能穿,不能变现,要着有何用?
看到在场众人皆是毫不在意,孙秀脸上略有些尴尬。
他轻咳一声,继续说道:“这第三件事嘛,便是采石的防御。孤要调遣一支军队进驻当涂县,防御采石。”
此言一出,刚刚还漫不经心的众人,立刻站直了身体,甚至看起来都非常紧张。
采石矶,长江岸边的一座微型“岛屿”,矶字,便是水边石滩之意。
而当涂县就在采石矶附近,可以屯兵。毕竟,那石滩上也驻扎不了多少兵马,没吃没喝的做个饭都够呛,肯定是无法独存的。
所以说防御采石,并不是简单的防守某个城池,这是一个防御体系,甚至涉及到水军与步军的协调。
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孙秀提出派兵屯扎采石,便是想在此地与孙皓决战。
“芜湖水军主将,是施绩。此人善于用兵,且有地利之便。
若是你们谁愿意继续西进拿下芜湖水寨,吴主倒也不反对。
但芜湖的吴军兵力雄厚,沈某建议各位还是量力而行。”
沈莹在一旁解释道,也是一种警告。
这个施绩可不简单,他是孙皓的铁杆。当然了,他是改过姓氏的,他父亲是东吴名将朱然,而朱然是施家人,过继给舅舅朱治的,所以改姓朱。
后面又改回了原姓。
此刻就在这大殿内还有另外一位朱家人,只是与施绩关系很远,不是朱治这一脉的。
反正东吴就是世家大户的天下,比西晋那边还要令人窒息,数来数去,对垒的时候常常都是熟人,甚至还是远房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