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乞活军大营某个军帐内,石守信正坐在桌案前,看着面前五个壮汉。
这是从屯丁里面精挑细选出来的,武艺不俗但是却胸无点墨的猛士。可惜可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他们有一身过人的力气,也参与过战斗,平日里劳作之余还会练几下武艺。只是这年头,读书识字对他们来说太奢侈了,那必须是脱产的地主家庭,才敢奢望的事情。
“诸位,你们练一把,让石某人看看。”
石守信看向面前五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没说一句废话,就在这偌大的军帐内,五人赤手空拳开始对练,捉对打几拳就换人打。石守信原以为他们点到即止就行了,没想到这些人打得拳拳到肉,一时间军帐内虎虎生风,那叫一个热闹。
这些人完全不讲客套!也没有谁惨叫哀嚎,挨打的都是一声不吭,硬气得很!
哪怕他们之前还在同一个屯田大营里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石守信心中暗道:这些都是渴望进步的有为青年啊,为了往上爬,即便是失手打死同乡也在所不惜。
“可以了。”
石守信抬起手,示意这五人不要再打了。
“虎爷,您看……可还行?”
其中一个屯丁上前一步,双手作揖行礼,低声问道。
“嗯,很好,你们以后就是虎爷我身边的虎卫了,跟在我身边行走,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哪怕是杀人放火,你们也不要多问。
至于待遇嘛,与参军相同,以后你们不听任何人调遣,只要不是我的命令,你们就可以不听。”
石守信哈哈大笑道,一副豪迈姿态。
然而并未出现纳头就拜的预料场景,这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刚刚发问那位问道:“虎爷,这参军到底是什么待遇?”
原来是读书太少惹的祸。
石守信解释道:
“谷子一日一斗两升,可以折成布匹或者铜钱。
参与作战,或护卫有功,都有赏赐。”
一斗两升,大概就是十五公斤。一听这话,面前五人皆下跪,对石守信顶礼膜拜。
有这待遇,啥也不说了,跟着虎爷干吧!一路走到黑!
“既然你们已经是虎卫了,叫原来的名字也不合适,那就这样,我给你们赐姓石,至于名字嘛,就分别叫一二三四五好了。
以后再有虎卫加入,便依次往后面排,先来为长。”
石守信简单粗暴的给面前五人起名叫石一、石二等等,一直到石五。
“我们跟着虎爷干,虎爷让我们杀谁,我们就杀谁!”
石二面露憨笑道。
“去吧,你们每个人去找相熟朋友,作为你们的部下,到时候把人带我这里,让我瞧瞧就行。
这些人,每日的军粮翻倍。虽然比你们差了许多,但也比一般士卒强多了。
你们每一个人允许带九个人。”
石守信又给他们招募亲信的权力,这每个人招九人,一共就是五十人了。作为保护自己的亲信而存在,这也是平衡汉中那边的兵员,不让那些人一家独大。
有竞争就有制衡,闹出矛盾来了,石守信便可以在其中居中平衡当裁判,把一碗水端平。否则将来手下越来越多,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根本管不过这么多人来。
五个虎卫离去后不久,谢崇便带着从云阳城返回的顾荣,来到了军帐内拜会石守信。
“虎爷,事情谈成了,薛珝答应配合我们,明天子时会打开城门,撤去守城士卒,让我们兵不血刃进城。
剩下的,就是演戏。”
谢崇面带喜色说道。
原本,他对于在毗陵起兵是有些看法的,主要是风险太大。之所以动手,其实也是看在谢仙女的面子上。
谁知道谢仙女肚子里会不会长出什么来呢?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外孙想想吧?
但是这一波揭竿而起,效果实在是太好,不仅募兵数量远超想象,而且竟然连顾氏和朱氏的兵马都来共襄盛举了。
谢崇的心思也开始火热起来,万一呢?万一成了呢?
毫不客气的说,只要能入主建邺,掀翻孙皓根本就不是什么妄想,而是离梦想只有一步之遥而已!
表面上看这是谢崇在搞事情,但实际上,这是江东本地世家,对于孙家打压豪强策略的总反抗!
当年诸葛恪那一波,他们就吃了大亏,顾氏有一脉甚至被杀得片甲不留。
要不然,这次他们怎么如此积极呢,无非就是表现自己的“统战价值”嘛。能搞事,那无论成败,事后都会得到当权者的重用和忌惮。
不过石守信没有听谢崇怎么说,而是看向顾荣问道:“薛珝怎么说的?”
“他没有说什么,不过看起来似乎……有些不情不愿。”
顾荣面有难色道。
在谢崇面前,他是说话就捡好听的说。然而面对石守信,他却不敢藏私。
“明日,我们去甬道的缺口处,往城内射火箭,试试看能不能点燃粮仓。”
石守信抱起双臂,若有所思道。
听到这话谢崇大惊,连忙开口劝道:“虎爷,这云阳的粮仓,还有一半在城内呢,真要点火烧着了,那我们也落不到好啊,这数万大军,都指望着云阳仓呢!”
“薛珝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必须要给他警示与震慑,否则明日子时,我们就是去黄泉路聚会。
就这么办吧!”
石守信摆摆手,示意谢崇不要再说下去了。
“虎爷,您的办法确实可以震慑薛珝。但万一粮仓的火他们扑灭不了,那该如何?”
顾荣也开口劝说道。
“薛珝都不紧张,你们反而紧张了。薛珝都不怕粮仓被烧,你们反而害怕。
这是什么道理?”
石守信反问道。
谢崇与顾荣二人都不答。
石守信又问:“就算把粮仓烧了,那又如何?天会塌下来吗?建邺没有粮食吗?建邺周边那些富户大户家中没有粮食吗?是粮食重要还是命重要?”
为主将者,心狠手辣,用兵无情!只要能赢,没什么手段不能用的!
要不是顾忌烧云阳仓会让自己这边军心崩溃,石守信早就下令偷袭云阳,大火烧仓了!
哪来那么多屁事!
谢崇二人悻悻离去,石守信却将顾荣叫住了。
没有外人在,石守信似笑非笑看着顾荣问道:“你可知我是谁?”
顾荣一脸平静说道:“顾某当然知道虎爷是谁,您就是晋国都督青徐二州诸军事的大都督石守信。你帐下那位胡喜,便是徐州刺史胡奋的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