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冬天,东吴的政局,可谓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先是孙皓执意迁都荆襄,定都武昌郡,为此,不惜发动弋阳之战。
然而,吴军主力一走,江东就出事了。
永安县,有贼人施旦纠集万余人,一路北上,兵马越滚越多。
接着,毗陵屯田区的屯田校尉谢崇起事。他开仓放粮,宣布在毗陵地区均田到户,并承诺轻徭薄赋。他打出乞活军的旗号,奉丹阳督孙秀为主,向建邺等城发讨逆檄文。
一时间响应者甚众。
毗陵屯区很多屯丁踊跃报名参军,乞活军短短数日便募兵五万,其中青壮两万余人,对外号称十万。
其声势之浩大,引人侧目。
毗陵地区的大户顾家、朱家,也纷纷响应谢崇的义举,带私兵前来毗陵城,一起共襄盛举。
毗陵兴义兵讨伐孙皓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建邺。
坐镇建邺的丁固和诸葛靓,全都是一脸骇然不可思议!
这孙秀还在他们软禁之中呢,怎么有人打着他的旗号,在毗陵反了?
“丹阳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把年纪的丁固,直接将写着檄文的竹简摔到地上,他看着面不改色的孙秀,几乎是怒发冲冠!
他不生气是不可能的,此前他和诸葛靓还把孙秀当“自己人”,有些机密之事,他们还与孙秀商议。将孙秀软禁在石头城,不过是以防万一而已。
除了不能离开石头城外,孙秀也没有受什么委屈呀?
结果这厮倒好,表面上在石头城跟他们打马虎眼,一副无心权势的模样。背地里却派人在毗陵造反。
如今叛军声势浩大,都已经号称十万大军了……难道孙秀他也想当“孙十万”吗?
“孙秀,我与丁公自始至终没有为难过你,如今你干出这样的事情来,真的让我们很失望。”
诸葛靓长叹一声,无奈摇了摇头。
孙秀也很吃惊,但是他没有辩解,而且也知道辩解并没有什么卵用。
且不说他辩解别人会不会信,就算信,如果丁固推孙秀出去,让他劝降那支打着他名义的军队,让他们卸甲归田。
请问那些人会答应么?如果不答应,这件事该怎么收场?
孙秀到时候是站在名义上拥护自己的军队这边,还是站在丁固他们这边呢?
所以孙秀的态度就是不辩解,不承认,不作为。
现在无论他说什么,都不合适,还不如“到时候再说”。
你们说是我干的,那就是我干的,保持神秘感,还能让你们投鼠忌器。
孙秀心中便是这样的想法。
“你不说话,就是承认咯?孙秀啊孙秀,丁某是万万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卑鄙小人!”
丁固气得吹胡子瞪眼,就差点被孙秀给气死。
“我再卑鄙,能比得上孙皓卑鄙吗?”
孙秀反问道。
丁固与诸葛靓无言以对。
孙秀是不是很坏,还需要时间来证明,对于目前毗陵那边的叛军,他们到底跟孙秀是什么关系,丁固也好,诸葛靓也罢,都还在猜测之中。
但孙皓的坏,已经有很多例子在前,不需要证明了。
“来人啊,把孙秀关押到石头城的地牢里面。”
丁固对身旁的亲兵吩咐道。
听到这话,孙秀也不挣扎,任由着两个亲兵将其带出了签押房。
不过对于丁固与诸葛靓来说,麻烦还远远没有结束。软禁孙秀容易,打发乞活军就难了。
丁固看向诸葛靓,一脸愁容。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沉声问道:“丁某已经写信到武昌,让陆都督快点带兵回江东平叛。只是前线大军在弋阳作战辛苦又疲惫,短时间内无法回援江东。可这江东局面若是继续糜烂下去,该如何收拾呢?”
丁固说的是老成谋国之言,如今江东臣子与孙皓离心离德,还能撑住场面的,也就是包括陆抗与丁固等人在内的这一批人了。
其他人如谢崇之流,平日里在地方上为政也算得力,但一遇到事情,那真是说反就反。
毗陵那边的事情,之所以会迅速扩大化,其中也有地方派系不作为,甚至加入其中参与叛乱的问题。
比如说吴郡太守谢勖,他是谢崇的亲弟弟,这次虽然没有明着跟谢崇一起造反,但是他作为距离最近的太守,却没有发一兵一卒救援。
很显然,谢勖是想看看谢崇能不能掀翻孙皓。如果能,待谢崇入主建邺后,谢勖会第一个站出来拥戴孙秀。
如果谢崇失败了,谢勖可以替谢家收拾烂摊子。孙皓为了稳定平叛后的局势,想必也不敢把谢勖怎么样。
还有顾家、朱家,他们在诸葛恪那一波被清算得很厉害,现在也参与到叛乱里头来了,其中意味,颇有些地方值得细细思量。
见诸葛靓不答,丁固长叹一声道:“灭火,就是要等火还没烧起来的时候动手。倘若那支乞活军已经兵临城下,想守住建邺,便是难如登天。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啊!”
他一脸忧心忡忡。
诸葛靓问道:“计将安出?”
“我带兵去云阳,与薛珝合兵一处,在云阳挡住谢崇。
以我之见,谢崇书生意气,领兵还差点意思。
趁着他们还没连战连捷气势火旺,不如先在云阳给谢崇当头一棒,挫其锐气。
只要等荆襄的精兵回防,那么剩下的都不是问题了。”
丁固紧握双拳说道,语气甚是坚定。
然而,诸葛靓却是摇摇头道:
“云阳小城,且粮仓并不在城内,而是依水而建。一半在渡口,一半在城内,通过一条甬道相连。
倘若谢崇疯癫,攻云阳不下,便可以火烧粮仓,大不了拖着所有人一起死。
若是如此,丁公怎样应对才好?”
诸葛靓提出了一个听起来很是可怕的场景,但却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那便是谢崇火烧云阳,把这里囤积多年的粮秣一把火给烧了!
按理说,谢崇一下子募兵这么多,就指望着云阳的粮仓当军粮呢,他怎么可能如此疯狂呢?
但若是久攻云阳不下,军中又缺乏粮草,那么秉持着“双输好过单赢”的念头,谢崇在云阳猛点一把火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若是不去,薛珝定然顶不住。”
丁固人如其名,非常固执。
最后二人商议,诸葛靓留下来守石头城,控制建邺的局势。而丁固带兵前往云阳,与薛珝合兵一处,救谢崇所必攻。
当然了,这样一来,建邺的兵力被摊薄了一半。丁固确实想把所有兵马都带去云阳,可是诸葛靓的担心也不是空穴来风,二人谁也不能说服谁,最后只能采取了折中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