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折腾后已经是下午了,石守信一边啃干粮,一边心中暗暗揣摩:
这东吴龟缩起来,还真的玩得很彻底啊
!派一点人象征性的守一守这座断壁残垣,晋军不南下,那就当无事发生。晋军来了的话,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这里一没有粮草,二没有人口,三没有坚固的据点。
真要从这里攻打吴国,没个半年准备,根本无从谈起,就连前线屯粮的粮仓,都得重新再建。
石守信与胡奋和一众幕僚亲信,在“广陵城”内巡视,放眼望去空空如也。没有任何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气得他直摇头。
“石都督去江东倒是好了,胡某还要带兵在这鬼地方屯扎。”
胡奋叹息道。
他确实不必冒险,但留下来却也没什么好活,这废城要建成一个补给点,也要花些功夫。
“蔡林,你这便去江东吧。今日有一些吴军俘虏,你换上他们的衣服,我派两个亲兵护送你渡江办事。”
石守信转过身,对跟在身后的蔡林吩咐道。
重头戏终于来了!
蔡林连忙领命,随即便跟着李亮去了,后者会安排他渡江的相关事宜,马上就要出发。
……
伴随着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弋阳郡的战况变得激烈起来。
被封为平虏护军的文鸯,率晋军先锋,于深夜在河对岸鼓噪,准备渡河。
镇守轪县的东吴老将丁奉,早就识破了这种老套路,下令士卒好生歇息,莫要理会晋军聒噪。
果不其然,一夜过去,平安无事,文鸯并未发动进攻,没有贸然渡河攻城。
白天的时候,丁奉在轪县城头眺望对岸,发现晋军似乎在安装抛石机,想抛石弹过来砸城墙,心中暗叫不妙。
轪县小城,城墙低矮不说,还是夯土而造,根本经不起折腾。
晋军兵多,不惧消耗,可是吴军兵马精锐有限,若是折在弋阳郡这样的地方,将来晋国若是发动灭国之战,吴国就没有兵马可以抵御了!
果不其然,入夜之后,晋军一边鼓噪,一边用石弹猛砸轪县城墙。
轰轰之声不绝于耳,那石弹砸在城墙上的沉闷低吼,令守城的吴军士卒心惊肉跳。
这一夜丁奉在轪县城头指挥,谨防晋军踏冰渡河。
不过对岸除了使用抛石机持续不断砸城墙外,倒是没有其他的动作。
到了第三天入夜,丁奉知道决战的时候要来了!
他很明白,对面晋军第一天是诱敌,第二天是试探,俗话说事不过三,今日大概是晋军发动总攻的时候了。
于是丁奉悄悄带兵出城,在距离河岸一里外列阵,打算半渡而击。
如果到半夜晋军还没出现的话,那就带兵返回轪县。
子时已过,晋军没来,也没有派投石机砸城墙,更是没有在岸边鼓噪。
丁奉冷汗都沾湿了后背,脸上保持镇定,心中却是慌得一笔。
他知道晋军这是在搞心态,又或者是侦查能力高于自己这边,毕竟他们是在晋国地盘上作战。
一夜无事,丁奉被晋军那边搞了心态,满肚子窝火,不知道找谁发泄。
然而,正当吴军已经入城歇息,因为一夜不眠而感觉人困马乏的时候,晋军居然在白天渡河了!就这样当着吴军的面,一点都不避讳被看到,直挺挺的踏着冰面渡河!
刚刚睡着的丁奉,不得不被亲兵叫醒,待他来到城头观战的时候,晋军已经把梯子搭到城墙上,开始蚁附攻城了!
咚咚!咚咚!咚咚!
丁奉听到自己心脏狂跳,太阳穴打突突,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
他已经八十多岁高龄,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看到眼前骇人的一幕,在众目睽睽之下,丁奉双眼泛白,昏死了过去。
……
脑子里持续不断做噩梦,也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好像是类似于杀人杀红眼的那些事。
丁奉悠悠转醒,看向床旁边的油灯,无声叹息。
这轪县大概是没丢吧。
他坐起身,对靠在不远处墙壁上站着睡着的亲兵询问道:“今天是援兵来了么?”
“丁将军您醒了?卑职去通知陆都督。”
亲兵没回答丁奉的问题,而是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很快,陆抗便跟着亲兵来到丁奉床前。
“都督,今日一战赢了吧?”
丁奉有些惭愧的问道,不敢看陆抗的眼睛。
“惨胜而已,不值一提,倒是轪县险些陷落。若是轪县陷落,陆某的计策就没用了。”
陆抗微笑说道,只是脸上的笑容有几分苦涩。
今日之战惨烈得很,吴军晋军都是死伤甚众,谁也没占到便宜。
晋军先是搞丁奉的心态,利用吴军疲敝的时候突袭,后又被早就埋伏在附近的吴军援兵击退。
当陆抗带兵追击溃逃的晋军时,又被河对岸的晋军伏兵顶了回来。
双方都把后手用完,自然不肯继续鏖战,也就各自回营了。
不过看起来,还是吴军吃了点小亏。
因为最后是晋军这边的文鸯带着精锐杀退了吴军,说明他们之前都没把最精锐的部曲顶上。有点类似于田忌赛马,最后赢了吴军半子。
当然了,这些事情陆抗不会跟丁奉去说,更不会去跟孙皓说。
“都督,弋阳郡如此,不如早点退兵吧。”
丁奉叹了口气,已经萌生退意,不想再打了。
“退当然是要退的,可是怎么退,什么时候退,那也有些讲究。
现在若是不打下去,别的不说,陛下那边就没法交代。”
陆抗叹了口气。
丁奉无言,他也不知道孙皓是这么个抽象玩意。话说当初决定立孙皓的时候,这厮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还挺正常的呀。
怎么现在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呢?
“丁将军好好休息吧,轪县陆某已经安排其他人来守了。”
陆抗安慰丁奉道。
这确实是一种照顾和体谅,因为丁奉已经八十高龄了,他再怎么强悍,也到了这个年龄,真正指挥战斗,是一件劳心劳力的事情。
丁奉的心力,已经无法支撑了。
“谢过都督。”
丁奉叹息道,没有再说什么,似乎心情失落。
然而,前方的裹足不前,却是把身在夏口的吴主孙皓给刺激到了。
不过他倒是没有责怪陆抗与丁奉,这些人毕竟是在前方打仗的人。动不动就斥责他们,以后谁还会带兵去打仗呢?
于是很快,一封调精兵到荆州的圣旨,被人快马加鞭送到了建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