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石守信已经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蔡林和孙秀,应该属于是“一拍即合”的类型。
原因很简单,互相需要而已。
蔡林是想从孙秀这里来一波大的,看看能不能让旧主反水。
孙秀也是想留一条后路,万一以后不行了,就跑晋国来避祸。
如今,这条线果然是用上了。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石都督所言极是,靠岸后,您派两个灵光点的士卒,随我同去丹阳郡,让蔡某说服孙秀。
若是事情能成,我们打着孙秀的旗号,便可以一路招摇过市去建康。
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蔡林建议道。
这倒是个办法,不过石守信却问道:“那样的话,不就要扶持孙秀为吴主么?”
听到这话,蔡林连忙摆手道:
“非也非也,就算卑职这么跟孙秀去说,他也是不敢如此的!我们这点人马,根本稳不住江东的局面。
我们抢一波建邺,然后渡江而去,带着一部分财帛美人,跟孙秀一起,去洛阳面见陛下,则大事可成。”
蔡林提出了他的“终极目的”,不如此,他无法获得重赏。
石守信和胡奋对视了一眼,随即对蔡林吩咐道:“你先去准备一下,我与胡将军商议商议。如果成的话,你明日便渡江。如果不成,再做计较。”
蔡林大喜过望,领命而去。
等他走后,石守信这才看向胡奋询问道:“胡将军以为蔡林之计如何?”
“搂草打兔子而已,不妨一试。即便不成,也可以硬上。”
胡奋点点头道,显然觉得这一招可以试试。
至于孙秀拒绝,甚至带兵反杀什么的,只要这位有普通人的智商,就应该明白孙皓此刻正愁没有借口收拾他。
北面来的军队渡江来到丹阳郡,无论他们是因为什么而来,孙皓都会认为是孙秀当内应,配合这些人。
是不是真相不重要,孙皓要的只是借口,所以孙秀怎么做都无法洗清嫌疑。
这样一来,蔡林只要跟孙秀晓以利害,必定可以里应外合,除掉丹阳郡的吴军。想来也不会有多少人,真要有个几万人,孙皓怎么可能放任孙秀手中有这么大的兵权?
几千人就顶天了。
拿到了孙秀的仪仗、伞盖、车驾,拿到了吴军的军服,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蔡林之计,确实可以一试。
如果不成呢?如果蔡林是包藏祸心呢?如果是孙秀冥顽不灵呢?
那也不过是损失蔡林一人外加两个亲兵罢了,试错成本很小。想诱使渡江的队伍进入陷阱,还没那么容易,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行动立刻就会停止。
“这一招确实可以试试。”
石守信轻叹一声道,所谓“干大事不能惜身”,现在就是干大事的时候,前怕狼后怕虎是不行的。
什么都不必说,直接干就完了。
夜幕很快降临,船队行驶到一处宽阔的湖泽,便将船只并在一起停靠,让士卒们在船舱里歇息。天亮后再出发,到长江边正好是入夜,趁着夜色渡江。
石守信站在船头,望向南面的方向。放眼望去,都是烟波浩渺如一片汪洋。
不过这里的水深非常诡异,浅的地方仅仅没过膝盖,深的地方却是探不到底。未来这里会因为围湖造田,大片滩涂成为良田,比较深的地方会开发出稳固的河道。
那时候这里的生态,会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可谓是演绎出了“沧海桑田”的变迁。
“石都督,怎么不去船舱歇息呢?”
石守信身后传来胡奋的声音。
“不过是感慨马上又要提刀杀人罢了。”
石守信转过身笑道,渔火照耀下,他那张方正的脸上带着难言的异色,话语里带着说不出的沧桑。
“我们当兵吃粮的,干的就是杀人的事情。
手上沾满血腥,这也没有办法。”
胡奋也叹了口气,却是对石守信笑道:
“胡某年轻时是杀人不眨眼的,一战下来,手刃的敌军不说上百,十几个总是有的。
只是上了年纪以后,心肠却是越发的软了,见不得流血。”
胡奋话里有话,石守信疑惑问道:“胡将军不想过江?”
“石都督天资聪慧,果然是一点就透。
胡某老了,胡家还指望我扛着。我身上的功勋也够本了,还差的,需要后人来努力。
我那侄儿胡喜,胡某视为嫡子,也交给石都督照顾了。
此番大军渡江,虽然是九死一生,但江北若是有人接应,想来还是能安全撤回的。
胡某想在江北布防,接应都督。
您就带着胡喜,还有这三千精锐,去江东闯一闯吧。”
胡奋说得很诚恳,意思也表达得很明确:我不去江东折腾了,这支军队您说了算。
听完这番话,石守信本来还想说什么,却是忽然感觉胡奋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
至少比他弟弟胡烈厉害多了!
如果大家都去了江东,那么到时候如果遇到事情,听谁的比较好?谁主谁次?
容易内讧!
但若是胡奋留在江北,他不配合,渡江的人马想安然返回就不容易。
所以即便是这支队伍听石守信的,石守信也不可能胡来,必然要考虑到胡家的立场。
当然了,这是机会,也是考验。
如果能平安返回,满载而归,那么对胡奋来说,石守信以后就是政治上的铁杆盟友了,一起扛过枪的过命交情。
如果有什么差池,那也是看清了这个人,以后要切割干净。
总而言之,胡奋考虑问题是考虑得很全面的。
“请胡将军放心,石某心里有数。”
石守信握住胡奋的肩膀说道,语气肃然。
“唉,看到石都督这样的才俊,胡某只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胡奋问道。
石守信不想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而是微笑道: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一时多少豪杰’。”
胡奋哈哈大笑,胸中豪气万千,似乎年轻了几十岁,又回到了当年提刀砍翻一群人的峥嵘岁月。
“那胡某就预祝都督旗开得胜了,明日渡江,便让孙家这帮鼠辈们看看,何为英雄豪杰!”
胡奋猛的拍了拍石守信的肩膀,越看这位石都督越是觉得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