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嘎!
湛蓝的天空中,有一队大雁从头顶飞过,向着南面而去了。
大雁下面的河道上,是一艘接一艘的平底漕船。
这种船吃水浅,方便运货,在浅水河中航行时不容易搁浅。当然了,它有如此多的优点,自然也有致命缺陷,那便是抗风浪能力差,容易侧翻,打水仗的时候就是一盘菜!
“大雁南飞了啊,明年的时候,它们还要再飞回来。
如此这般折腾也不觉得累。”
石守信看向天上的大雁感慨道,坐在他身旁的胡奋心有所感,忽然好奇询问道:
“听闻石都督见多识广,只是不知这大雁既然知道南飞,南方如此温暖,又为何还要再飞回北面来呢?
这畜生都讲究故土难离,人何以堪?”
他言语之间,有嘲讽孙权之意。
孙氏起家于淮南,如今江北都被放弃了,让人情何以堪。只能说孙氏还不如这大雁呢!
听到这话,石守信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孙氏或许确实是鼠辈,但大雁南飞,它们是飞去南半球啊!等这边夏季的时候,南半球正好是冬季,大雁当然要飞回来呀,冬天没有足够多的食物,大雁留在那边岂不是要冻死?
不过嘛,这年头讲究天圆地方,胡奋大概也信这个,石守信觉得跟他讲解大雁南飞的原理,大概是鸡同鸭讲。
“是啊。”
石守信违心的敷衍了一句。
正在这时,岸边出现了一个营寨。营寨木墙上有人巡视,已经注意到船队了,只不过并没有什么反应。
“都督不必担心,这是晋军的观察哨,营寨虽大,但都是空的,是多年前战争后遗留下来的。
这样的地方,在江北还有很多。”
胡奋解释道。
“船队从北面南下,所以必定是自己人,对么?”
石守信询问道,胡奋点点头道:“正是如此,倘若是吴国的营垒,那边必定会点燃狼烟。话说回来,按船只的行程看,明日就能抵达长江边了。”
胡奋解释了一大通,却是有一件大事没说。
不过当做向导的蔡林却是将这一茬补上了,他对石守信作揖行礼道:“都督明鉴,这孙峻当年妄图重新在广陵筑城,派卫尉冯朝去那边筑城。结果城筑了一半,没钱了!然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修城池修一半没钱了,然后就歇菜,这种事情,怎么有种美丽国的办事风格?
听到蔡林的话石守信一愣,他是没想到孙峻居然还有点幽默感,修城池修一半就撂挑子了。
不过以小见大,由此就能看出来,东吴的防御政策,确实是放弃江北。即便是有“御敌于外”的心思,也常常会因为身体诚实,事情做到一半就不想做了。
倘若广陵城真的是非筑不可,那么即便是孙峻砸锅卖铁,也要把城池修起来啊。实在是因为当地百姓都已经南迁,孤零零修一座城又有什么用呢?拿什么去维持这座城的运转呢?
一切政治,最终都是为了经济利益服务的。
“江北这块好地方,待天下一统后,便是鱼米之乡。
此王道霸业之基,孙家都不知道好好利用,真是令人扼腕叹息啊。”
石守信又是一阵唏嘘感慨。
他们这一趟带了三千精兵,都是自愿而来,签了生死状,甚至可以说是精挑细选的人。兵不在多在于精,渡江突袭带太多人,粮草的问题很难处理。
只不过这一趟虽然只有三千精兵渡江,但江北却不是空着不管的。后续会有从淮阴来的人马扫荡江北吴军坞堡营寨,将那些用来侦查预警的吴军据点一一拔除。
不会放任着他们不管。
“说吧,你还有藏着什么杀招,快拿出来吧。”
石守信看向蔡林,冷不丁问道。
听到这话,蔡林悚然心惊,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隐藏极深,任何人都没有告知的秘密,居然被看破了。
至少看破一部分。
“不知道都督何出此言啊?”
蔡林面色尴尬,低着头询问道,并没有承认,当然了,也没有否认。
石守信笑道:
“你都年过半百的人了,就算给个皇帝你当一当,又能有几年享乐?
冒险渡江,所为不过封妻荫子罢了。若是仅仅是当个向导,想来这样的功勋升一级很容易,福泽后人却很难。
你必定是藏着秘密,可以立下大功的,说吧,是什么秘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蔡林也不好藏着掖着了。
“江东孙秀,乃是吴主孙皓堂兄弟。我曾经是他旧部,如今他在丹阳郡,或可联络一二。”
蔡林沉声说道。
这件事倒是有点意思啊。
石守信点点头,却是话锋一转问道:“听闻孙秀被孙皓安排都督夏口,为何你说他在丹阳郡呢?”
这话可问到点子上了。
一来是两边情报对不上,二来显示石守信并非耳聋眼瞎,对江东这边的基本信息还是有些了解的。
“蔡某……这些年与孙秀一直有书信来往,他也一直担忧被孙皓所杀,故而有投晋之心。
至于孙秀都督夏口,那都是过往之事。
孙皓有迁都武昌之心,怎会让孙秀都督夏口?那样的话,孙皓只怕夜里睡觉都睡不安稳呀。”
蔡林解释了一番,似乎非常合乎情理。
夏口又称为“上武昌”,而鄂州则被称为“下武昌”,二者紧挨着相距不远。
孙皓时常居住夏口,若是让孙秀都督夏口,掌管兵权,万一对方起兵反杀怎么办?
这是非常现实的担忧。
所以孙皓便将孙秀调到了丹阳郡,将孙秀与他的旧部以及熟悉的将领分开。
这样的话,孙秀便翻不出什么浪来了。
不得不说,孙皓这厮外战不怎么样,对内的手腕倒是娴熟得很。
似乎是担忧石守信等人不相信,蔡林从袖口掏出孙秀的亲笔信,递给石守信观摩。
后者展开一目十行看完,不过是些日常牢骚话罢了,没有说什么要紧的事情。
孙秀在书信中多有提及孙皓对他日渐防范,调他来丹阳,恐怕已经生出杀心。
将一个宗室将领,跟他的亲信部曲分开,让他手底下都是不熟悉的将领和兵马。
这意味着什么,恐怕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都能明白即将会发生什么事。
“这么说来,蔡参军这是当着晋国的官,却想着吴国的旧主咯?”
石守信似笑非笑看着蔡林问道。
“石都督,卑职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立功,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啊!”
蔡林有些慌了,说话的时候,身体都忍不住有些颤抖。
“诶,不必紧张嘛。”
石守信轻轻摆手说道:
“这点容人之量,石某还是有的。你孤身一人来投北面,身边又无亲友,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谈何容易。
跟旧主有联系也属寻常。
况且,孙秀与你联系,恐怕也是存着同样的心思。他被孙皓排挤,已经快要走投无路。
也希望投到晋国这边以后,有人引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