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事情。
军队公开劫掠,无论是什么时代,都是丑闻。谁又不喜欢自己麾下的军队是文明之师威武之师呢?
劫掠吴地这种事情可以做,但绝对不能说。要不然将来晋军灭吴的时候,一定会引起激烈反抗。
这属于典型的自找苦吃。
“石都督所言极是,胡某险些误了大事!”
胡奋一拍脑门,冷汗都流下来了。
连山匪抢劫时都要喊一句“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更何况是军队劫掠呢!
“那石都督以为叫个什么名号为好呢?”
胡奋追问道。
他这个人非常虚心接受别人的好建议,并没有因为石守信年轻就小看此人。
看到胡奋没什么意见,石守信点点头,继续说道:
“《淮南子》曰:往古来今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所谓宇宙,包罗万象是也。
不如,石某自号宇宙大将军,我们凑一支义军出来,称乞活军。
打着为民除害,推翻孙氏暴政的名头去江东之地,搅和一番如何?”
“将军名号,还有‘宇宙’这个说法吗?”
胡奋一愣,还没搞明白石守信的脑洞是怎么回事。
“这不显得粗鄙嘛,真要挂个征东将军什么的,外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晋国来的。
宇宙大将军,乞活军,这一听就不对劲呀。掩人耳目才好办事,不是么?”
石守信微笑说道。
看到胡奋发愣,他才继续解释道:“反正有机会就试试,没机会在江北演武一番就撤回,这次出征就别打着晋国的军旗了。”
什么宇宙大将军之类的胡奋不懂,但是掩人耳目,不打出晋国旗号,他是明白的。
“乞活军这个名字不错。”
胡奋点点头,至于“宇宙大将军”他就不评价了,反正,这是石守信的个人喜好,他不方便置评。
“石都督,胡将军,二位真的要去江东劫掠么?”
蔡林苦笑问道。
“你不想去就回下邳吧。
石某要举荐人才,没有军功是不行的。你这十多年也是蹉跎过来的,什么滋味不需要石某去说吧?
现在是时候搏一把,你说你要退回去?这十多年苦都是白吃了么?
你跟着我走一趟江东,将来我举荐你为徐州主簿如何?”
石守信看向蔡林,一脸玩味反问道。
面对蔡林这样的人,你激将法跟他说什么不去不是男人之类的,没鸟用!
还不如直接以官职相邀。
参军就跟参谋一样,不带“长”的话,放屁都不响的。
但主簿是州府的四把手,甚至是三把手。
这地位,参军比得上么?
“石都督,有您这句话,蔡某干了!
蔡某在南面还有些故交好友,到时候用得着蔡某的地方,义不容辞啊!”
蔡林一脸激动的给石守信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石守信连忙将其扶了起来。
“你好好准备一下,我们就这几日,便出征。”
他拍了拍蔡林身上的灰尘,嘱咐道:“此事,切莫声张。”
“请都督放心!蔡某口风紧!”
蔡林深深一拜,随即退出了府衙大堂。
等蔡林走后,胡奋看向石守信,微微皱眉道:
“这蔡林还有压箱底的货没倒出来,他定然是在吴国那边有关系,想等大军渡江后,再把货倒出来立功。
以防现在说了,我们用他的关系却不给好处。
都督以为如何?”
石守信点点头道:
“这是明摆着的,要不然他已经五十多岁,没几年好活了,何必抛妻弃子去折腾呢?
他必定是有所图谋的,不过也没有关系,只要可以为我所用便是,这点小心思无妨的。”
“希望有惊喜吧。”
胡奋叹了口气,他跟军中将领都商议过了,现在要是停下来,军心士气都成问题。开弓没有回头箭,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再犹豫如何服众?
他看向石守信询问道:“石都督要不要换个名号,这宇宙大将军,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
“一点都不怪,我觉得很吉利呢。”
石守信哈哈大笑道,显然不打算改将军名号。
……
弋阳郡的战况,和陆抗预料的基本一致。
司马攸带着一万禁军,从洛阳出发,一路南下到许都,跟司马骏的左军汇合,兵马有三万战兵,辅兵与辎重无算。
大军浩浩荡荡从许都出发,抵达豫州州治安城,然后司马攸便在此坐镇,让司马骏带着先锋军去汝南郡的郡治新息县,隔着河流,与南面的吴军对峙。
这一对峙就是十天,双方都没有什么动静,而吴军在陆抗的要求下,也没有“顺道”攻打东面的弋阳城。
就是打着集中兵力,不给晋军可乘之机。
要知道,如今河流已经结冰了,虽然很薄,人一踩下去就是一个窟窿。
可是,这里的天气却一天比一天冷!
河流迟早会结冰结死,然后晋军就会趁着夜色,踩着冰面过河!
到时候若是吴军这边兵力分散,就会被逐个击破了。
然而,陆抗看到了胜负手,孙皓却认为他是在消极避战。
得知陆抗在弋阳郡毫无建树,孙皓急了,轻车简从的来到前线。
“陆都督,晋军在等河面结冰结死,到时候可以从容渡河,那你在等什么呢?”
一见面,孙皓就劈头盖脸的问陆抗。
我在等你下令退兵啊!
陆抗心中哀嚎,脸上却平静如水,对孙皓作揖行礼道:“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请陛下放心。”
“哼,你最好记得今日说的话。”
孙皓气得转身就走,直接上了马车,连轪县县城都懒得进去了。